监控屏幕上的红点疯狂闪烁。
废弃工厂地下二层的监控室，空气里还残留着脉冲枪的能量焦味。
铁砧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又是远程销毁！这个守望者，权限高得吓人，也鬼祟得吓人。’他转向莉娜，眼神带着审视，‘你刚才看到的‘钥匙’……那些记忆碎片，你觉得分量如何？’
莉娜娇小的身影倚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
电子眼的微光在昏暗里稳定闪烁，强制可爱指令被彻底压制在底层协议里。她没有回答铁砧的问题。
‘反抗军内部，有多少人知道‘钥匙’的真相？’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铁板，‘又有多少人……不愿看到它被找到？’
米娅在一旁缩了缩肩膀。
铁砧沉默。
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把改造冲击扳手，金属表面映出应急灯残光。数秒后，他才低沉开口。
‘我知道的也不多。’
‘艾薇派，或者说‘鹰派’，倾向于搜集一切能动摇天启根基的证据，不惜代价。’
‘但内部还有……‘稳态派’。’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他们担心贸然揭露‘基石’的原罪，会导致‘意识枷锁’系统彻底失控，引发数据海啸，让依赖系统存活的贫民窟先一步崩溃。’
‘守望者……可能是其中一派的影子。’
‘也可能哪边都不是，只是个纯粹的‘观察者’。’
莉娜的电子眼微光轻轻颤动。
代码般的思维开始运转。
‘也就是说，‘钥匙’不仅是武器，也是导火索。’她语气平静，‘掌握它，等于掌握了与反抗军内部各派，甚至与天启谈判的……潜在筹码。’
铁砧点头。
‘筹码很烫手。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追查，还是先蛰伏？’
‘我们在这里最多还能安全待24小时，雷克斯的搜捕圈虽然在收窄，但迟早会扫到深层管网。’
莉娜起身。
娇小身体走向控制台，指尖划过悬浮的贫民窟地图投影。几个关键节点在她划过时亮起幽蓝标记。
‘追查。’
‘但要换个方向。’
她转过头，电子眼映出铁砧和米娅的脸。
‘不直接找‘钥匙’本体，而是找知道它、且可能……遗忘了它的人。’
‘第一批牺牲者里，或许还有幸存者，或者记录了他们身份的后代。’
‘天启会抹杀数据，但人的记忆……有时比服务器更难清除。’
铁砧眼神一凛。
米娅咬住了嘴唇。
就在莉娜开始勾勒可能的线索时——
安全屋内另一台老旧辅助终端的屏幕，突然泛起波纹。
没有警告。
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加密数据包强行推送进来，瞬间自解压。
没有窗口弹出。
一行文字直接投射在莉娜的视网膜内显上。
——是‘守望者’独有的入侵方式。
‘“幽灵”，你的分析很准。但方向错了。’
‘幸存者的线索已被‘清道夫’处理。’
‘给你一个新坐标（数据流附后），那里有第一批牺牲者家属互助会的一个秘密联络人名单备份（物理载体）。’
‘拿到它，你才有资格谈论‘筹码’。’
‘时限：12小时。’
‘警告：‘清道夫’可能也在路上。’
信息瞬间自毁。
但坐标已牢牢刻在莉娜意识里。
她眼神一凛。
反向追踪信号源——
来源更加模糊，仿佛经过了几十次无规则的动态跳转。
莉娜冷冷地对着空气开口。
铁砧和米娅只能看到她突然沉默，然后嘴唇微动。
‘守望者，你总是‘适时’提供线索，又‘及时’切断联系。’
‘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驱使我，去替你趟开那些你自己不方便触碰的雷区？’
没有回应。
但莉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刚才的追击，并非毫无收获。
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属于某种古老军用级加密硬件的特征杂波。
铁砧盯着她。
‘他说什么？’
莉娜没有回答，直接调出新坐标。
投影地图上，红点闪烁在东区边缘——‘废弃情绪数据净化厂’。
铁砧皱眉。
‘那地方十年前就关闭了，地表结构不稳，地下可能还有残留辐射。’
‘守望者给这坐标，是想让你送死还是真有货？’
莉娜娇小身影站在地图前。
电子眼微光不变。
‘辐射可以屏蔽，结构不稳意味着监控稀疏。’
‘米娅，你留在这里。’
米娅咬唇，但坚定摇头。
‘不，我能帮上忙，至少当个眼睛。’
铁砧点头。
‘我掩护外围，但内部你得自己搞定。’
‘时间还剩11小时。’
三人通过隐蔽通道抵达地表附近。
贫民窟夜色浓重，酸雨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带着金属锈蚀的刺鼻味。
强制可爱指令因环境恶劣而轻微扰动。
莉娜感到身体想做出‘捂住口鼻’的可爱动作——但她强行抑制，专注于路径规划。
娇小机娘身体贴着阴影移动。
利用机娘的低热特征和铁砧提供的反扫描涂层，他们避开几个巡逻无人机的扫描扇区。
途中，莉娜在意识中回放那个军用级加密杂波。
——冷战时期的老旧协议，天启集团早已淘汰。
但某些黑市或叛逃者可能还在使用。
她默默记下特征。
废弃工厂入口被锈蚀铁门封死。
莉娜找到侧面排水管缺口，娇小身体轻易钻入。
内部黑暗。
应急灯残光像鬼火一样闪烁，照亮布满灰尘的服务器架。
根据坐标，她来到地下二层的档案室。
墙壁上老式服务器架像墓碑一样排列。
角落，嵌入墙体的物理保险箱——表面灰尘覆盖，但锁孔崭新。
莉娜蹲下身。
指尖触碰锁孔边缘。
接入。
利用佐恩修复的漏洞模块，强行破解古老机械锁的电子认证层。
强制可爱指令因紧张而激活。
她手指颤抖着输入代码——
但内心的代码流冰冷精确。
保险箱弹开。
里面躺着一个老式数据芯片，表面有细微划痕。
莉娜拿起芯片的瞬间——
房间灯光骤亮。
一个低沉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放下它，幽灵。’
‘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莉娜转身。
看到一个身穿改装天启工装、面部覆盖呼吸面罩的身影。
对方手持改造脉冲枪，枪口对准她。眼神透过面罩护目镜，冰冷得像机器。
‘清道夫，专处理历史遗留问题。’
‘芯片给我，你可以走。’
莉娜娇小身体因指令而微微后退。
显得‘害怕’。
但电子眼锁定对方装备——改造痕迹，与军用级加密硬件的特征有微妙吻合。
她冷冷道。
‘守望者派你的？还是天启的狗？’
对方没有回答。
枪口抬起，能量槽开始充能，发出细微嗡鸣。
这时——
米娅的声音从耳内通讯器传来，急促而紧张。
‘莉娜，有更多热信号接近！快撤！’
莉娜代码溢出准备。
对峙一触即发。
监控屏幕红点闪烁。
雷克斯部队士兵的轮廓已在厂区外围摄像头中清晰可见。
铁砧低吼一声。
‘走！’
他一把拉下应急闸门。
厚重的防爆门轰然闭合，将监控室与外部隔绝。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铁砧快速蹲身，撬开地板上的隐藏盖板。
‘跟紧，通道只通地下管网，气味不好闻，但能绕开地面封锁。’
莉娜娇小身影毫不犹豫地跳入。
米娅紧随其后，动作有些慌乱，但咬牙跟上。
管道内弥漫着锈蚀和污水的混合气味。
应急光源昏暗，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上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模糊的吼叫透过金属管道壁渗下来——雷克斯的追兵已进入厂区表层。
铁砧在前方带路。
动作熟练，魁梧身体在狭窄管道里灵活移动。
‘这个据点暴露预案有三条撤离路线，我们走的是最绕但最隐蔽的一条。’
‘通往一个废弃的情绪数据中继站。’
莉娜沉默跟随。
电子眼在昏暗里持续扫描环境。
途经一处老旧管线交汇处。
墙壁上裸露着几台仍在低功率运转的服务器——型号古老，指示灯微弱闪烁。
莉娜的目光扫过。
视网膜投影瞬间解析出接口协议。
——早期天启民用监控网的边缘节点。
虽已废弃，但物理连接仍残存。
强制可爱指令因环境数据流扰动轻微激活。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显得‘紧张不安’。
铁砧回头瞥了一眼。
没说什么。
就在即将通过交汇处时——
上方管道传来清晰的扫描波频。
带有天启加密特征。
雷克斯动用了便携式生命探测仪。
铁砧咒骂一声。
‘该死，他们带了深度扫描设备。’
他示意停下隐蔽。
三人紧贴管道壁。
扫描波越来越近，像无形的触手在黑暗里延伸。
莉娜眼神一凛。
瞬间做出决断。
她悄然后退半步。
指尖看似‘害怕’地抵住那台老旧服务器的接口面板——
实则利用机身自带的、经过佐恩修复的基础物理接口，强行接入了残存的数据通路。
强制可爱指令被完全激发。
身体微微发抖。
电子眼泛起水光，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然而——
内心的黑客思维冰冷如程序。
接入瞬间，她反向注入一段精心构造的数据包。
模拟出一组高强度、但位置在三个街区外的情绪数据异常波动。
伪装成黑客入侵痕迹。
‘泄露’给正在扫描的系统。
几乎是同时。
上方的扫描波频停滞。
随后快速远离。
通讯频道里传来雷克斯模糊的指令，透过管道壁隐约可闻。
‘……东北方向发现高能反应，疑似目标，B队、C队立即转向合围！’
铁砧惊愕地看向莉娜。
只见她已断开连接。
‘害怕’的表情如潮水般退去。
恢复成惯有的平静。
只是呼吸略微急促——那是硬件短暂过载的迹象。
‘走。’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铁砧深吸一口气，点头。
继续带路。
又艰难穿行近二十分钟。
管道逐渐开阔。
前方出现一道锈蚀的金属梯子，向上延伸进黑暗。
铁砧攀爬而上，推开顶盖。
灰尘簌簌落下。
三人来到一个布满灰尘和废弃服务器的昏暗房间。
空气循环系统仍在微弱工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铁砧松了口气。
‘到了，临时安全屋。’
‘这里比垃圾厂更深，信号更难穿透。’
他走到房间一角，启动了一个隐藏式控制台。
屏幕亮起。
显示的是经过层层转接的、扭曲的外部监控画面。
莉娜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房间中央。
一台样式奇特的终端——
与周围老旧设备格格不入。
接口加密方式，与她之前在据点旧网络上感知到的‘内层’防护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铁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粗声说。
‘那是更深层的接入点，但权限更高。’
‘佐恩的报告，加上你刚才那手‘声东击西’，或许……足够让你尝试申请下一级访问了。’
他顿了顿。
眼神复杂。
‘反抗军内部，不是每个人都像艾薇那样愿意无条件接纳‘传奇’。’
‘但有能力的人，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话里既是对莉娜能力的认可。
也隐隐点明了内部存在分歧。
就在这时——
那台奇特终端的屏幕突然自主亮起。
一个经过多重扭曲、无法辨别来源的加密信息窗口弹出。
上面只有一句话。
‘“幽灵”，你的误导很漂亮。’
‘但真正的‘钥匙’，不在旧网络深处，而在它诞生的原因里。’
‘——守望者’
信息瞬间自毁。
屏幕恢复黑暗。
莉娜瞳孔微缩。
新的谜题，与更深层的暗示，同时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