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废弃管网深处，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警报的低沉嗡鸣还在管道壁间隐隐回响，像某种垂死巨兽的喘息。
莉娜、铁砧和米娅三人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管壁，胸口起伏，短暂地喘息。
莉娜的电子眼蓝光在阴影里急促闪烁。
她面无表情，指尖轻触便携中继器的屏幕，快速分析着传感器回传的数据流——高能信号正在从三个方向迂回包抄，比雷克斯的无人机群更精确、更迅速。
那是一种近乎狩猎的节奏。
‘“清除协议”的目标明确是我。’
她声音冰冷，没有起伏，‘但他们不知道我的精确位置。节点魅影说威胁来自内部……是什么意思？’
铁砧脸色阴沉得像抹了层机油。
他粗壮的手指捏紧了改造冲击扳手。
‘妈的。’他压低嗓音，‘反抗军有内鬼，把我们的屏蔽点坐标或者你的特征数据泄露出去了？’
话音未落，米娅手腕上那只改造过的廉价通讯器突然发出细微的干扰音。
嗡——
一段经过多重加密的文字信息强行弹了出来，占据了小小的屏幕。
‘蜘蛛已出巢。’
‘坐标（旧城区17号废弃情绪数据塔）。’
‘四分钟后，雷克斯第三小队会经过该塔东南侧的监控盲区。’
‘这是你切断蛛网的唯一机会。’
‘别问我是谁，问就是“零”的阴影。’
‘——守望者。’
信息显示完毕的瞬间，屏幕闪烁了一下，文字自行崩解成乱码，随即彻底消失。
自毁程序。
莉娜瞳孔骤然收缩。
守望者。
那个自称‘守望者’的神秘联络人，居然主动联系，还提供了如此具体的战术坐标？
她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强制可爱指令因为高强度运算的余波略有扰动，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轻咬下唇’的细微动作，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这究竟是援助，还是另一个更精致的陷阱？
时间不多了。
铁砧已经调出了地下管网的地图投影。
光影在潮湿的管壁上跳动，勾勒出通往旧城区的复杂路线。
‘通往旧城区得穿过一段暴露在地面的废弃管线桥。’铁砧声音低沉，‘风险很高，那地方没有任何遮挡。’
莉娜电子眼蓝光转冷。
她快速评估。
‘如果信息属实，伏击雷克斯的小队可以打乱他们的追捕节奏，获取实时情报，并测试“守望者”的意图。’
‘如果信息是陷阱……’
她停顿了一瞬，‘我们也有备选撤离路线。地下管网D-7节点附近有备用通道，我上次扫描时标记过。’
她低头检查硬件状态。
机娘身体的散热模块微微发烫，强制可爱指令的压制代码还在轻微扰动，让她无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裙摆褶皱。
但思维像淬过火的刀。
清晰。锋利。
‘利用外表作为伪装的一部分。’她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米娅，跟紧我，注意隐蔽。铁砧，掩护和断路。’
没有多余的话。
三人像三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没入管道更深的黑暗。
废弃管道的尽头是一段向上的维修梯，锈蚀的铁栏杆在手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爬出地面时，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霓虹城的光污染在天际线抹出一片病态的紫红。
旧城区的空气更糟——工业粉尘混合着腐烂垃圾的气味，钻进鼻腔。
莉娜身形娇小，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随着奔跑轻微晃动。
她一边疾步向前，一边通过便携中继器暗中尝试接入附近残存的民用监控网络。
指尖在屏幕上划出几道虚影。
反向追踪信息源。
但守望者的加密手段远超预期，数据流像滑不留手的游鱼，几乎不留任何痕迹。
‘追踪失败。’莉娜电子眼蓝光闪烁，‘对方的反追踪协议至少是“数据幽灵”级别。’
铁砧从侧后方掩护，魁梧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移动，像一头沉默的熊。
米娅紧跟在莉娜身后，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死死盯着周围，努力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穿越那段暴露的管线桥时，风从锈蚀的金属缝隙间呼啸而过。
桥下是几十米深的废弃工业沟壑，黑黢黢一片。
莉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娇小的身影在狭窄的桥面上轻盈如猫。
强制可爱指令因为紧张的运动略有扰动，让她脸颊微微泛红，眼眶也染上一点湿润的痕迹。
但她的表情，依旧是全然的冰冷。
旧城区17号废弃情绪数据塔。
那是一栋早已停用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锈蚀的管道和褪色的涂鸦。
塔身倾斜，仿佛随时会倒塌。
三人抵达塔底时，莉娜的传感器已经捕捉到了生命信号——五个人，正在按预测的路径靠近。
时间窗口：两分钟。
她做了个手势。
铁砧立刻隐入一堆废弃集装箱的阴影，改造冲击扳手横在身前。
米娅蹲伏在墙角，屏住呼吸。
莉娜则像一道银色的光，悄无声息地攀上数据塔外墙。
废弃的检修梯锈迹斑斑，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金属呻吟。
她每一步都落在结构最稳固的地方，动作轻得像个幽灵。
爬到一半时，下方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
‘老大说这次目标优先级是“零级”，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一个士兵粗哑的抱怨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少废话，执行命令。’另一个声音更沉稳。
莉娜电子眼锁定下方——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着天启集团安保部队的标准制式护甲，手持脉冲步枪，正谨慎地通过东南侧的监控盲区。
领头的士兵脖子上挂着一台便携式区域加密通讯器，绿灯闪烁。
她指尖悄然探出，精准地插入塔内一条残存的旧网络线缆接口。
强制可爱指令因为专注的入侵运算而轻微触发。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专注可爱’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轻轻开合，仿佛在哼唱什么不成调的萌系旋律。
但内部代码流，却如毒蛇般精准地绕过了士兵携带的加密协议。
她利用天启早期通讯协议中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后门，反向黑入了他们的内部指挥频道。
一瞬间，数据洪流涌入。
她截获实时通信流，反向注入一段干扰代码。
然后，伪造指令。
下方，领队的通讯器突然炸开雷克斯的怒吼——那是莉娜用虚假指令模拟的声音，惟妙惟肖。
‘第三小队！立刻掉头，去B3区支援！敌人声东击西！’
士兵们一愣。
领队迟疑地对着通讯器：‘可是老大，坐标显示……’
‘执行命令！’雷克斯的咆哮（虚假）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焦躁。
小队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急促地向另一个方向撤离。
莉娜全程面无表情。
娇小的身体因为精密操作和指令压制而微微发热，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机油汗珠’。
她从截获的实时通信碎片中，快速过滤出有效信息。
一段加密通话的片段，被她的解码算法强行撕开。
‘……清除协议执行者确认，非雷克斯部队。’
‘代号“织网者”，直属高层，已锁定目标——异常代码碎片及早期实验体零相关信号移动轨迹，正在逼近……’
声音断断续续，但关键词像冰锥，刺进意识。
织网者。
实验体零。
莉娜指尖从线缆接口抽离，动作轻得像羽毛。
她轻盈地从塔墙滑落，脚尖触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铁砧从阴影里走出，粗重的呼吸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干得漂亮，误导了他们。但截获了什么？’
莉娜将‘织网者’的情报简短告知。
铁砧脸色骤变。
‘“织网者”……’他声音沉了下去，‘那是天启内部专门处理高危数据污染和异常个体的清理小队，直属高层，比雷克斯难缠十倍。妈的，你的代码碎片果然捅了马蜂窝。’
米娅紧张地抓住莉娜的手。
少女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我们现在去哪？’
莉娜还未回答。
她体内的机娘系统突然轻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硬件故障。
是一种更深层、更混乱的波动。
视网膜上，毫无征兆地闪过一片破碎的影像——
冰冷的实验室，白色墙壁泛着金属光泽。
无数管线像血管一样连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背景声音是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失真严重：
‘实验体零……情绪数据无法收割……编码失败……钥匙……’
碎片转瞬即逝。
却带来一阵剧烈的生理性恶心。
眩晕像潮水般涌上来。
强制可爱指令被这突兀的情绪数据冲击干扰，瞬间失控。
莉娜脸色刷地苍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强行咬紧牙关，电子眼蓝光急促闪烁，像风中残烛。
这具身体……果然藏着更深的秘密。
并且与‘钥匙’和‘零’直接共鸣。
铁砧伸手想扶，却被她抬手制止。
‘没事。’她声音有些发哑，但迅速恢复冰冷。
就在这时，铁砧腰间的加密通讯器响了。
佐恩那带着机械杂音的声音传出来，在寂静的废弃塔底显得格外突兀。
‘铁砧，带“客人”来我这里。’
‘情况有变，我知道“织网者”的追踪模式。’
‘另外……“节点魅影”刚刚试图入侵我的外围系统，被我暂时挡回去了。’
‘反抗军的水，深不见底。’
通讯中断。
莉娜抬手，抹去脸颊上因指令扰动而渗出的一滴‘机油眼泪’。
液体在指尖留下冰冷的触感。
她电子眼蓝光转暗，像沉入深海的星辰。
‘去佐恩那里。’
‘我们需要情报，也需要弄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
‘谁才是真正的蜘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