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过来,七岁的顾星辰蹲在自家别墅后院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西瓜,眼神却空洞地望着不远处紧闭的大门。三天前,父母在一场意外中永远离开了他,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和几个轮流过来照顾他的佣人,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
他不喜欢佣人小心翼翼的眼神,也不喜欢那些亲戚假惺惺的安慰,索性就躲到后院来。这里有他和父母一起种下的向日葵,只是如今花瓣都蔫蔫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呜呜……”
一阵微弱的、带着奶气的呜咽声从梧桐树根的缝隙里传出来,顾星辰愣了一下,侧耳细听。声音很轻,像是小动物受了伤,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脆弱。
他放下手里的西瓜,小心翼翼地挪到树根旁,扒开茂密的草丛。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那里,浑身湿漉漉的,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和脖颈上,皮肤白得像雪,嘴唇却微微发紫,显然是受了凉。最让他惊讶的是,她的眼睛是清澈的冰蓝色,像夏日里融化的冰川,此刻正噙着泪水,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是谁?”顾星辰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栋别墅安保很严,从来没有陌生人能闯进来,更别说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身体还微微发抖。顾星辰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着一件奇怪的、像是用某种光滑鳞片织成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处似乎还有些破损,沾着泥土和草屑。
“你受伤了吗?”他放柔了声音,慢慢伸出手,“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着他干净的眼神,似乎放下了一点戒备,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脚踝。顾星辰凑近一看,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渗着血珠。
“跟我来,我给你包扎一下。”顾星辰拉起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像握着一块上好的暖玉。小女孩很轻,像一片羽毛,被他牵着踉踉跄跄地走进别墅。
佣人看到顾星辰带回来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询问,就被顾星辰一个眼神制止了。“张妈,拿医药箱来,她受伤了。”
张妈虽然疑惑,但还是赶紧去取了医药箱。顾星辰让小女孩坐在沙发上,笨拙地学着妈妈以前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先用碘伏轻轻擦拭她的脚踝,看到她疼得瑟缩了一下,又放轻了动作,“忍一下,很快就好。”
小女孩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怯意,多了一丝好奇。“谢谢你。”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很好听。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我家后院?”顾星辰一边用纱布包扎,一边问道。
小女孩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小声说:“我叫苏清柔。我……我迷路了。”
顾星辰皱了皱眉,迷路能迷到这里来?但他没有再追问,看着她孤零零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怜惜。他自己刚刚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苦,知道孤单是什么滋味。“你没有家吗?”
苏清柔摇了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顾星辰沉默了。他看了看空旷的别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孤独气息的小女孩,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先住在这里吧。”
苏清柔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真的吗?”
“嗯。”顾星辰点点头,“我叫顾星辰,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不对,我们住在一起。”
就这样,苏清柔成了顾星辰别墅里的一员。顾星辰让佣人收拾了一间离他房间最近的卧室给她,买了很多漂亮的裙子和玩具。苏清柔很安静,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或者默默地跟着顾星辰,像一条温顺的小尾巴。
只有在顾星辰面前,她才会偶尔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比如,顾星辰做作业的时候,她会偷偷在旁边画画,画的都是奇奇怪怪的图案,有时是一条在云朵里穿梭的白色小龙;比如,顾星辰弹钢琴的时候,她会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偶尔跟着哼几句不成调的旋律。
顾星辰发现,苏清柔很怕冷,即使是夏天,手脚也总是冰凉的,所以他总是让佣人多准备一些暖手宝。他还发现,苏清柔特别喜欢吃甜食,尤其是他亲手做的草莓布丁,每次都能吃满满一大碗。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星辰渐渐走出了失去父母的阴影,苏清柔的存在像一缕阳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他开始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安静又温柔的女孩,习惯了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只映着自己的身影。
而苏清柔,也慢慢依赖上了顾星辰。这个看似冷漠的小男孩,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感。她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是一条白龙,那天是因为贪玩偷偷溜出龙宫,不小心被人类的渔网缠住,受伤后才跌跌撞撞跑到了这里,被顾星辰捡了回去。她不敢告诉顾星辰真相,怕他会害怕,会把她赶走。
直到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顾星辰被雷声惊醒,想起苏清柔最怕打雷,赶紧跑到她的房间。推开门,他却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小女孩的身影,只有一条银白色的小龙蜷缩在床中央,鳞片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长长的尾巴不安地卷着,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小龙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抬起头,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正是苏清柔的眼神。
顾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害怕,反而慢慢走过去,轻轻伸出手,抚摸着小龙光滑的鳞片。“清柔,是你吗?”
小龙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委屈的叫声。
顾星辰笑了笑,原来他的清柔是一条小龙啊,怪不得她那么怕冷,那么喜欢水。他没有觉得奇怪,反而觉得这样的苏清柔更可爱了。“别怕,有我在。”他把小龙抱进怀里,像抱着一个珍贵的宝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晚,顾星辰抱着小龙睡了一夜。他知道了苏清柔的秘密,却更加确定,他要好好保护这个独一无二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