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疯了吗?!”
蓝云再也无法抑制,尽管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还是嘶声低吼出来,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赤霄’……萧洛华她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她为了这个世界,连自己的存在都快抹消了!你们现在要把她最后剩下的一点本源,也当成实验品和武器来培养?”
“还要她再经历一遍战斗、危险、甚至可能再次面对那种黑暗?!你们和那些冰冷的机器、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有什么区别?!”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监护仪的警报声尖利地响起。
枢机并无任何意外,他只是冷静地看着几名医护人员进来调整了一下仪器,用药物让蓝云稍微平静。
待警报解除,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沉重的、或许是真切的东西:
“金鸾前辈,我理解您的愤怒和痛苦。”
“我亲眼见过‘赤霄’时代的辉煌,也目睹了她坠入深渊的惨烈。但请您看看窗外——”
他指向病房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部分产业园和远处城市的玻璃墙。
虽然战火已熄,但远处天际仍残留着不祥的暗色,城市多处冒着黑烟,废墟的轮廓触目惊心。
“[渊神]或许被封印了,但它的子嗣、它的阴影从未远离。这次的黑核或许只是个开始。我们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守护屏障、震慑黑暗中蠢动之物的尖端力量……就如当年的[赤霄]一样。”
“普通的魔法少女培养体系……来不及了。”
“而她——”
枢机再次看向沉睡的[星琳]。
“拥有与生俱来的、我们无法复制的特殊才能,有曾被验证过的无与伦比的实力潜质。”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不是空话,是此刻摆在所有人面前、血淋淋的现实。万家灯火能否继续点亮,无数像她曾经拥有的那个‘普通家庭’能否存续,或许……真的需要她的力量。”
“我们请求您,金鸾前辈,或者说,蓝云小姐。”
枢机的目光直视着蓝云。
“您是少数了解全部过往、实力强大、且……与她渊源最深的人之一。‘破晓重生’计划的关键一环,是为[星琳]配备一位引路人。”
枢机躬身。
“我们需要您,以合适的身份,引导她、训练她、保护她,同时观察记录,确保计划顺利进行。”
“公司承诺,将提供一切所需资源,并最大限度地保障她的安全与成长自由。”
“但你也要明白,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病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蓝云的目光从枢机脸上,移到窗外伤痕累累的城市远景,最后,久久地定格在——那个有着赤霄容颜的孩童——沉睡的脸上。
“喂……”
[金鸾]神情低迷,声音干涩地响起,“需要强调一下我已经退役的事吗?”
枢机耸了耸肩,“我也强调一下,您并不是我们的唯一人选,要那些[起源代]的家伙们做她的引路人并不难办。”
“呵……”
良久。
蓝云长长的舒了口气。
愤怒的火焰渐渐熄灭,剩下的是灰烬般的无力与深不见底的疲惫。
[赤霄]被强制剥离水晶时,在她被强制删除记忆,变成“萧洛华”时,她都拒绝过,抗争过,甚至以退役来表达不满。
可公司从未理会她的抗议,这次,它甚至带着更狰狞的面目。
良久,蓝云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一种沉重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取代。
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仿佛每个字都磨着喉咙的血肉:
“任务……我接受。”
不是认同,而是妥协。
是对现实的低头,是对无法挽回过去的愧疚,或许……也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渺茫的慰藉。
“但我有个条件。”
她看向枢机,眼神锐利如受伤的母兽。
“我会用我的方式教导她,她不是,也永远不会再是你们手中纯粹的武器。”
枢机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那么,期待您的指导。[星琳]的初步治疗即将结束,预计明天会苏醒。”
他留下这句话,与同伴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拢,将冰冷的现实关在外面,又仿佛将更沉重的未来关在了里面。
蓝云,或者说,重新戴上了“金鸾”部分面具的蓝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望着隔壁床上那小小的身影。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女孩粉红渐变的长发,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许久,一声极轻的、混杂着无尽苦涩与微弱决心的叹息,消散在充斥着药水味的空气里。
“这一次……至少,我在你身边。”
————
产业园区的另一处魔法少女医疗及康复安置区内。
萧雪已经接受了基础治疗,身上的擦伤在快速愈合,脸上是化不开的……忧郁之色。
这里允许她们在基本康复前,于一定范围内活动、进行康复训练,但对外通讯和前往某些核心区域受到限制。
她这几天,几乎每天都会去指定的信息查询处,询问父亲萧洛华的情况。
“编号C-7423,萧洛华,查询状态。”
“查询中……萧洛华,已登记为‘高危接触者’,正在特殊医疗部进行强制隔离与深度净化治疗。
目前状态:治疗中,情况稳定。
禁止探视。
预计解除隔离时间:待评估。”
千篇一律的电子合成音,或工作人员礼貌而机械的答复。
“只是接触者?他不是受伤了吗?到底在哪里治疗?我能隔着玻璃看一眼吗?就确认一下也好啊……”
萧雪一次次追问。
“抱歉,涉及生物污染风险,隔离程序严格,无法提供影像或探视。请相信我们的医疗团队。”
答案总是标准化的搪塞。
不安在内心滋长。
她想起父亲最后可能所在的位置(酒吧附近),那里离黑核爆发中心并不算远。
只是“边缘接触者”吗?为什么隔离得如此严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公司(她内心对产业园势力的泛称)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试图从其他渠道打听,但无论是相熟的同期生,还是偶尔能接触到的非核心后勤人员,对“特殊医疗部”和“高危接触者”的具体情况都一无所知。
这种信息壁垒让她越发感到无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拼命地训练,将担忧和恐惧发泄在训练场的标靶上,同时不断提交探视申请。
她告诉自己,只有变得更强,或许才能获得更多权限,触及真相,或者……至少在父亲需要的时候,有能力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