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七天前,9月12日。
意识浮沉间,涂川澪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视线模糊,像是老旧录像带的噪点画面,四周是充满赛博感的霓虹补光灯。
并没有给她适应光线的时间,视野就被大片垂落的黑发占据。
这部戏的女主角,正跨坐在她的身上。
少女膝盖抵着床单,将涂川澪的双腿牢牢压制在身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要开拍了,澪。”
“唔……你在干什么?”
涂川澪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却愣住了。
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不是熟悉的少年音,而是清脆、软糯,带着点喘息的少女音。
——什么鬼?我的声音?
“别乱动,澪。”
哦……好。”涂川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身上的女孩似乎有些不满他的走神,手指轻轻在他的锁骨上划过,
“专心点,我们这可是在拍戏。”
“拍、拍戏?”涂川澪惊恐地问,“拍什么戏?”
女孩轻笑了一声,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的脸上:
“当然是当下最火的轻百合短剧啊。”
话音未落,她俯下身,双手捧起涂川澪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
涂川澪的大脑瞬间宕机。
虽然触感好得惊人,但这如果是拍戏,是不是太真刀真枪了?!
就在她试图用理智分析现状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女孩的一只手已经顺着他的腰侧滑了下去,指尖灵活地挑开了衣摆,一路向下,直奔大腿根部而去。
“等、等一下!”
“剧本里没这段吧?我们拍的不是短剧吗?”
涂川澪偏过头,大口喘息着,惊恐地看着上方的少女。
“是轻百合呀。”少女的声音理所当然。
“那你这是……”涂川澪的手腕在发抖,她发现自己根本挡不住对方的力气。
少女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涂川澪最敏感的耳根,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低语:
“对啊,就是轻轻的……。”
“这算哪门子的轻百合啊!你这是欺诈吧!这是R18吧!”
涂川澪崩溃地大喊。
“卡——!!”
房间外传来导演暴躁的吼声,声音像是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躺在下面的那个!别乱加戏!按照剧本演!那种欲拒还迎的感觉才对!”
“听见了吗?”
身上的女孩得意地扬起嘴角,“导演让你别乱动。”
下一秒,一只手
擒住了涂川澪那两只试图反抗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将其死死地按过头顶,压在枕头上。
“那么,我要开动了哦。”
“哈……”
“不、不要啊——!这剧本不对——!”
............
“——不要啊!!!”
“滴、滴、滴。”
心跳检测器机械且单调的声音像锯子,切断了残留的旖旎幻象。
感官在一瞬间被拉回现实。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涂川澪睁开双眼。
霓虹灯消失了,导演消失了,那个跨坐在身上的女孩也消失了。
入眼是一片惨白。
头顶只有一盏关着的吸顶灯,以及一块白得有些晃眼的陌生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哈……哈……”
涂川澪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脑壳像是被谁开了瓢,正往里面灌着滚烫的水泥,那种要掀开天灵盖的剧烈头痛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意识的复苏愈演愈烈。
紧接着,痛觉神经像是终于接通了电源。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那种粘腻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是梦啊。”
涂川澪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病床上。
幸好。
没有疯狂的百合剧组,没有强行给他改写的剧本,也没有那个要把他“吃干抹净”的可怕女主角。
“活过来了……”
她喃喃自语,试图抬起手擦一擦额头的冷汗。
然而,左手却纹丝不动。
不仅没动,掌心里温热、细腻的触感,并没有随着梦境的破碎而消失。
反而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清晰,愈发真实。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还死死地抓着梦里那个人的手不放。
涂川澪的表情僵住了。
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脏,再次悬了起来。
涂川澪僵硬地转动脖子,顺着手臂的方向看去。
只见自己的左手正死死地扣着旁边一个人的手。
像最亲密的恋人一样,手指穿插进对方的指缝里,扣得紧紧的,甚至因为刚才梦里的“反抗”,他还用力地攥了好几下。
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心电监护仪不知趣地发出“滴、滴、滴”的欢快声响。
视线交汇的这一秒,涂川澪感觉自己那颗刚刚平复下来的大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过载。
完蛋了。
……自己这算是性骚扰吧?
绝对是性骚扰吧!
无数恐怖的念头如弹幕般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这一刻,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这个女生会立刻尖叫报警,然后警察破门而入。
紧接着,自己的照片会被挂到某红薯上,标题我都帮他们想好了:《避雷!住院遇到下头男,趁我睡着竟然……家人们谁懂啊!》
然后评论区瞬间化身WWE摔角现场,几百层楼都在对他进行口诛笔伐。
最后,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捞饭。
“完了完了……”
涂川澪内心绝望地哀嚎。
老天爷,我不容易才从鬼门关闯了一圈活下来,难道刚睁眼就要迎来社会性死亡了吗?
就在涂川澪已经在脑内快进到服刑生活时,一直沉默的女生终于开口了。
“握够了吗?”
斋梦绘梨的声音很轻,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平缓与冷淡。
她微微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目光在涂川澪那张惊恐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性骚扰小姐?”
涂川澪愣了一下。
小姐?什么小姐?
但此刻巨大的羞耻感胜过了疑惑,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涂川澪猛地松开了那只手,整个人向后弹射起步。
“对不起!!!”
极度的慌乱中,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脱口而出。
然而,他……不,她显然高估了这具刚刚苏醒的身体的协调性,也忘记了这里是狭窄的单人病床。
重心瞬间失衡。
“咚!”
“哎哟——!”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尾椎骨传来的剧烈痛楚,涂川澪连人带被子直接滚到了床下,摔了个四脚朝天,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噗。”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涂川澪狼狈地抬起头。
只见女生正用手背轻轻捂着嘴,眉眼弯弯,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她在笑?
涂川澪顾不得屁股的疼痛,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她双手撑着地板,试图发力起身。
可就在双腿支撑身体的那一瞬间,难以言喻的酸软感从大腿根部传来。
那是长期卧床后导致的肌肉萎缩。
“扑通。”
刚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跌了回去。
双腿别扭地向两侧分开,膝盖内扣,屁股着地。
这是一个标准的、只有柔韧性极好的少女才能做出来的——鸭子坐。
涂川澪:“……”
涂川澪呆滞地看着自己摆出的这个羞耻姿势,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宽大的病号服,白皙纤细得过分的小腿。
而斋梦绘梨已经收敛了笑容。
她同样穿着病号服,从椅子上站起身,迈开双腿,走到了涂川澪的面前。
她并没有伸手去扶,微微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此刻正瘫坐在地上的涂川澪。
逆着光,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黑色的眸子,在打量眼前摔了个跟头的笨拙小猫。
“行的大礼有点太重了,性骚扰小姐。”
“哗啦——!”
病房的推拉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拉开。
门板撞击在滑轨尽头,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伴随着一阵急促且的脚步声,一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
她脸上挂着那种日本服务行业特有的职业假笑,嘴角咧到了完美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却结着冰霜,没有笑意。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那股夹杂着过多敬语、听起来恭敬至极却又刺耳无比的“关切”就已经砸了过来:
“这位患者大人(Kanja-sama),虽然非常理解您正处于青春活泼的年纪,但还是请容许我卑微地提醒您一句——”
护士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温温柔柔,却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这里毕竟是名为‘医院’的公共场所呢。如果二位一定要进行这种能够发出足以穿透墙壁噪音的‘剧烈运动’,或许出门左转的爱情旅馆会是更棒的选择哦?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稍微——稍微安静那么一点点呢?”
虽然嘴里说着“请”、“大人”、“能不能”,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嫌弃,简直比直接骂“闭嘴混蛋”还要让人窘迫。
涂川澪僵硬地抬起头。
此刻她正以一种极为羞耻的鸭子坐姿势瘫在地上,身上那件宽大的病号服因为刚才的跌倒而有些凌乱,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而斋梦绘梨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这一幕在护士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霸凌现场”或者某种不可描述的“摔跤游戏”。
“呃,那个,其实是……”
涂川澪尴尬地想要解释。
然而,护士在看清地上那张脸的瞬间,阴阳怪气笑容突然凝滞了。
护士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涂川澪,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医学奇迹,或者是诈尸现场。
“涂、涂川桑?”
护士手里的查房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叫涂川澪的女孩送来的时候心率都已经快要归零了,那是深度昏迷甚至是濒死的状态!
医生都已经让家属准备后事了。
“您、您醒了?!”
她甚至顾不上把门关好,甚至顾不上再多看一眼旁边那个阴沉的眼镜少女,转身就往门外冲去。
急促的橡胶底鞋在走廊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了护士的高喊,完全顾不上什么安静或是敬语。
“森赛——!!(Sensei——!!)”
“森赛——!!快来人啊!!”
“302房的病人醒了!!”
整个楼层原本死寂的空气瞬间被这一嗓子打破,远处似乎立刻传来了一连串纷乱的脚步声,向着这边急速逼近。
涂川澪依旧保持着那个鸭子坐姿势,瘫软在地板上。
而斋梦绘梨依旧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没有任何悲喜的佛像。
大眼瞪小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气中似乎能听到乌鸦飞过的“嘎——嘎——”声。
“那个……”
涂川澪蠕动了一下嘴唇。
斋梦绘梨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
“你这个姿势……”
“韧带很不错嘛。”
涂川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