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涂川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星期之后,也是她出院回家的第二天。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不算温柔地刺入室内。
涂川澪从床上缓缓坐起,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因为睡相不佳,此刻正像团乱蓬蓬的稻草般顶在脑门上,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在半空。
她撑起身体,质地柔软却过于宽大的棉质T恤随着动作在皮肤上轻微摩擦,领口滑向一侧,露出了深陷的锁骨和突兀的黑色内衣肩带。
她半低着头,任由意识在嗡嗡作响的风扇声中迟缓地归位。
下半身只着一条简单的白色三角裤,堪堪遮住那截白皙的大腿,在晨光下显出一种颓废感。
电视机一直开着,荧幕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受高气压影响,东京都中心今日预计最高气温将达到34摄氏度。尽管已是九月初,但关东地区的酷暑仍在持续,请各位市民注意防暑,及时补充水分……”
男主播那温和沉稳、如止水般毫无波澜的声音,成了房间里最好的白噪音。
“啪嗒,啪嗒……”
她赤着脚走在木地板上,脚心传来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
拉开冰箱,扑面而来的冷气让裸露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小的疙瘩。
取出小姨佐田沙耶提前放进去的那半个西瓜,手起刀落,“喀哒”一声,红色的汁液顺着刀锋蔓延。
拈起一小块最红的芯塞进嘴里,剩下的部分则利落地切成块,整齐地码进盘子里。
涂川单手端起沉甸甸的西瓜盘走向餐桌,顺手捞起了从佐田沙耶那里顺来的、橙子口味的Peel牌香烟和打火机。
走到阳台边时,她没有腾出手,而是微微侧过身,白皙修长的足尖抵住落地窗的铝合金边框,用力向侧边一蹭。
“滋——”的一声,滑轨滑落,蝉鸣如潮水般瞬间灌满了耳朵。
她蜷缩在阳台的小凳子上,毫不在意形象地翘起二郎腿,将西瓜盘搁在膝头。指尖在烟嘴处微微一用力,“啪”地一声捏爆了薄荷爆珠。
打火机火苗窜动,她垂下眼帘深吸一口。
微苦的烟草味混合着浓郁的橙香在肺部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一缕白雾,缓缓吐向被热浪扭曲的空气。
右手冰甜的西瓜,左手辛辣的烟。
在这种冷热交替的感官冲击中,涂川终于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灵魂,算是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抽完最后一口烟,涂川踩灭烟头,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自来水泼在脸上,她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水珠,撑着洗手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五官生得立体,挺拔的鼻梁。
不像流行于此时、温软甜美的“樱花妹”长相,在某些角度下,比起“美丽”,用英气来形容更为贴切。
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美感,像是深夜里出鞘的刀,折射着清冷的光。
“啧,这张脸倒是挺好看。”
她随手将湿漉漉的金色长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回到房间,她赤脚盘腿坐在书桌前,掀开了那台散热孔正嗡嗡作响的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触控板上机械地滑动,直到右下角的时间日期清晰地映入眼帘:
2013年9月19日。
不是本机时间而是网络实时更新的。
涂川先是懵了一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智能手机刚刚完成圈地运动、移动互联网大潮正如海啸般席卷全球的前夜。
在这个时间点,大洋彼岸的巨头们正忙着瓜分世界,而国内那个后来被称为“B站”的小破站还在用着简陋的播放器苦苦支撑
无数宅男氪金氪到卖房的《FGO》甚至还没立项。甚至连即将引爆全球讨论度的《进击的巨人》动画版,在这个世界的进程中,竟然还有两个月才准备播出第一集。
她把键盘敲的噼里啪啦响,使出浑身解数开始疯狂搜索历史、国家、地理这些难以改变的既定事实。
为了确认这个世界是否真的遵循她所认知的逻辑,她谨慎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所幸,没有丧尸围城,没有灵气复苏,地球还是圆的,牛顿的棺材板也压得很稳。
七大洲四大洋都有。
世界现代史仍旧从十月革命开始。
但随着搜索的深入,一些细节却让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这个世界的历史,就像是被某个顽皮的神明随手涂改过一样,透着股荒诞的幽默感。
她点开百科条目:
梵高并没有割掉耳朵,而是因为一场争执割掉了自己的半个鼻子,那张缠着绷带的自画像看着不仅不忧郁,反而格外惊悚,像是个落魄的拳击手。
泰坦尼克号并没有沉没,它仅仅是因为锅炉爆炸在海上绝望地漂流了半个月,最后全员获救。杰克和露丝大概率在纽约某个贫民窟里过着“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琐碎日子,这让那部著名的灾难片在这个世界直接变成了一部平庸的社会伦理剧。
乔布斯虽然也得了病,但他竟然在患病后沉迷于东方神秘学,两年前就宣布退隐田园去加州种苹果了。而现在苹果公司的CEO,是一个叫库克的、长得像个慈祥土豆的秃头胖子。
再比如……
涂川指尖颤抖地在搜索栏输入了“富坚义博”。
跳出来的搜索结果让她惊得差点咬断舌头——【富坚义博:日本漫画界劳模、全勤王、年更三百话的漫画之神、连续十年被评为“最受编辑部爱戴的作家”。】
“草。”
一字道尽千言万语。
涂川终于没忍住,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爆了句粗口。
富坚老贼不打麻将改从良了?这平行世界也太离谱了吧?
脑袋一团浆糊的涂川澪,冷不丁被刺耳的来电声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的翻找出手机,一时间有些迟疑接不接。
她僵硬地把手机从拿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备注名。
宫本由美。
后面还有个括弧——【班主任】。
“草!!!”
涂川澪迷茫的抓抓头发,按下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