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逐渐被大片大片的黑斑占据,原本清晰的世界开始剧烈旋转、扭曲。
耳边传来高频的耳鸣声,尖锐得像是麦克风啸叫,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别演了,澪。”
“每次不想面对问题的时候你就装病,这招你从国中用到现在,还没腻吗?”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涂川澪,眉心紧锁,眼底的耐心似乎也正在耗尽。
“我没......没演......”
涂川澪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想要抬起头证明自己,可身体却彻底切断了与大脑的联系。
涂川澪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直挺挺地向着床边栽倒下去。
“涂川?!”
佐田纱耶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被那股下坠的重力带得一个踉跄,两人一同摔在了病床上。
怀里的少女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这一刻,所有的愤怒、失望都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澪?!澪你别吓我!”
佐田纱耶颤抖着拍了拍涂川澪的脸颊,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猛地转过头,冲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喊道:
“医生——!!”
……
半小时后。
影像科的看片灯亮起,两张崭新的脑部CT片被插在了灯箱
主治医生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最后有些无奈地转过身。
“佐田小姐,虽然我知道您很着急,但片子显示的结果……很正常
医生指着片子上那些灰白色的纹路,语气平缓:
“颅内没有出血点,没有肿瘤,也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脑部结构完整,甚至比很多同龄人都要健康。”
佐田纱耶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鳄鱼皮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是她刚才直接晕过去了!而且看起来非常痛苦,真的没事吗?”
“应该是偏头痛。“
医生坐回办公桌前,在一张单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考虑到病人之前遭受过剧烈的撞击,虽然身体机能恢复了,但神经系统可能还比较敏感。这种突发性的剧烈头痛,很可能是事故留下的后遗症,或者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应激反应。“
听到“后遗症”三个字,佐田纱耶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那……有什么地方需要特别注意的吗?需要用什么药?或者转去专门的神经科看看?”
“不用那么紧张。”
医生停下笔,将单子递给了佐田纱耶。
“既然没有器质性病变,这种功能性的疼痛通常是暂时的。比起吃药,她现在更需要的是放松。”
说到这里,医生顿了顿,露出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
“另外,鉴于涂川桑目前的身体指标已经完全达标,而且医院的床位确实非常紧张……我不建议她继续住院观察了。”
“不住院?”佐田纱耶愣了一下,“可是她才刚醒过来......”
“在这里也是躺着,回家也是躺着。医院环境嘈杂,反而不利于静养。”
医生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般的结论:
“带她回去吧,让她多休息,保持心情舒畅,只需静养一两天,应该就能活蹦乱跳了。”
等到涂川澪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视线虽然还有些许模糊,但那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她撑着沉重的眼皮,看到佐田纱耶正背对着自己蹲在床前,正在整理那个略显凌乱的手提包。
“我……”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走吧,回家。”
短短的四个字,没有了之前的厉色,透着认命般的妥协。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涂川澪微微弯下腰,双手向后伸出,摆出了一个背负的姿势。
“上来。“
涂川澪愣了一下,看着那并不宽厚、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下意识想要拒绝。
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个19岁的大只JK,让看起来这么纤细的小姑背着,实在有些……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乖乖地趴了上
温热的体温隔着羊绒大衣传过来,让人安心。
佐田纱耶看起来瘦弱,力气却意外地不小。
她双手托住涂川澪的大腿,稍微用力向上颠了一下,稳稳地将侄女背了起来,然后迈步向病房外走去。
路过隔壁床位时。
斋梦绘梨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文库本。
看着趴在佐田纱耶背上的涂川澪,抬起手挥了挥。
“涂川小姐,再见。
比初见时多了一分温度。
没有回应。
佐田纱耶微微侧过头,发现涂川澪的脑袋已经歪在了她的颈窝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在这晃晃悠悠的颠簸中,她竟然秒睡了过去。
佐田纱耶有些艰难地转过身,面对着斋梦绘梨,微微颔首,对着这位陌生的女孩鞠了一躬。
“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多谢您的照顾。”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刚才护士那奇怪的态度,以及这几天侄女一个人在医院的情况,肯定少不了这位病友的包涵。
“没事。“
“涂川小姐……是个很好的人。”
“很润”
“?”
“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涂川小姐皮肤很好”
佐田和纱对这番话感觉有些怪怪的,但现在先把自己这个小侄女带回家才是第一要务。
简单道别就离开了。
斋梦绘梨重新拿起了膝盖上的书,视线落回字里行间。
出租车的引擎声远去。
涂川澪在颠簸中睁开一条缝。
随着“咚”的一声沉闷回响,她被沙耶丢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回闪,这些不属于她的、却又真实存在的负面情绪,压得喘不过气。
已经有三四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全靠医院的葡萄糖和营养液吊着那口气。
此时的涂川澪就那样蜷缩在玄关,金色的长发散乱如枯草,身上那些愈合的伤口钻心的痒。
或许在别人的视角下,这就是一个在家门口被人杀害了的凶杀现场。
涂川澪就这么躺着,等着身体慢慢恢复一些体力。
那个叫佐田纱耶的女人,自从把她扔下后就没再看她一眼。
光着脚在狭窄的木地板上踩得咚咚作响,径直走向了那个堆满了未洗碗筷的厨房角落。
“还躺着干嘛?等着我给你喂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