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很快,一股属于碳水化合物的、温暖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那是速食咖喱的味道。
涂川澪费劲力气,脚步虚浮,走到那张堆满了杂物的矮脚桌旁边,一屁股坐下。
虽然屁股和腿都很疼,但是她的双腿没有足够的力气再支撑她行动了。
桌上放着一盘冒着热气的咖喱。
深褐色的粘稠酱汁浇在还算颗粒分明的米饭上,上面还奢侈地卧了一个荷包蛋——虽然边缘焦了,蛋黄也明显煮老了,变成了一种毫无食欲的灰黄色。
脑子里什么其他的胡思乱想都被清空了,只剩下饥饿感。
涂川澪甚至顾不上找双像样的筷子,抓起桌上一双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拆开过的一次性竹筷。
甚至没擦一下,就开始往嘴里疯狂扒饭。
热腾腾的米饭裹挟着高热量的咖喱汤汁滑入食道,那种温暖熨平了胃部的褶皱。
涂川澪吃得太急,好几次被烫得直吸气,眼泪都快下来了,但嘴巴就是停不下来。
饥饿感让她觉得自己的肚子像个无底的深渊,迫切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沙耶盘腿坐在对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一开始,纱耶盘着腿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眼神阴沉地看着狼吞虎咽的涂川凌,像在看一头只知道吃的家畜。
直到涂川澪因为吞咽太快被噎得翻白眼,她才冷着脸把旁边那碗只剩一半的速冲味噌汤推了过来。
“慢点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纱耶没好气地骂道:“怎么没被人打死在外面?那样我也省心了,不用再给你做饭。”
她嘴里吐出的全是恶毒的诅咒,筷子却伸进碗里,把自己的那个荷包蛋夹断,将大半个蛋白连带着蛋黄,粗暴地丢进了涂川凌的碗里。
“吃吃吃,撑死你算了。”
涂川凌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鸡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低下头,继续埋头苦吃。
“看什么看?没吃饱?”
察觉到涂川凌盯着自己剩饭的视线,纱耶眉头一皱,直接把自己的碗推了过来,语气恶劣到了极点:
“给你!也是,你这种猪,怎么可能吃得饱。“
涂川凌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但喉咙像是被油脂封住了,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默默地接过来,把剩下的咖喱扫荡干净。
还没等涂川凌缓过劲来,纱耶突然站起身,从杂物堆里翻出了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急救箱。
“脱了。”她命令道。
“啊?”涂川凌抱着膝盖,迷茫的看着佐田纱耶。
“我让你脱了!听不懂人话吗?”
纱耶不耐烦地把急救箱摔在地上,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上满是暴躁。
“那些伤,不处理你是想发炎烂掉吗?”
没给涂川凌反抗的机会,纱耶直接上手了。
她虽然看起来瘦小,但手劲大得吓人。
衬衫被她不由分说地扒开,丢在一旁。
最后是那条破了洞的丝袜。
仅剩的一点布料根本遮不住她此刻的窘迫。
这具身体很美,骨肉匀亭,皮肤白皙。
但现在,这具美丽的躯体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纱耶的目光在那些伤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沉了沉,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活该。让你去跟那群小痞子混,被人打死也是自找的。“
她用棉签蘸满了红褐色的碘伏,动作一点都不温柔,直接捅在了涂川凌背上的一处擦伤上。
“嘶——!!!”
“闭嘴!叫什么叫!”
纱耶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清脆的一声响。
那时候怎么不知道痛?现在知道叫唤了?憋着!”
她一边骂,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棉签混着药水,一点点清理着伤口。
纱耶低着头,那双画着红色眼影的眼睛死死盯着伤口,嘴里咬牙切齿:
“涂川澪,你就是个混蛋。”
不是姐妹!?过分了!
一连串的批评让这个外来客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现在还没弄清楚情况,还是不说话的好。
涂川澪依然不语。
她把脸埋进散发着霉味的枕头里,任由和纱在她的背上划过手指。
她现在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前世的记忆,今生的处境,像是两团浆糊搅在一起。
纱耶骂累了,手上的动作也稍微轻了一些。
房间里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沙沙声,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涂川澪侧着脸,眼神涣散地看着墙角那堆纠缠不清的电线。
她想抽烟。
那种尼古丁入肺的灼烧感,或许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但她只是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只能睁着浑浊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这间所谓的“家”。
这地方小得让人窒息,大概只有六叠大小【约9-10平方米】,转身都得小心别把胳膊肘磕在墙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速食咖喱、廉价香水和电子设备散热孔里吹出来的陈旧灰尘。
房间的动线布局可以说是一场灾难。
角落里那台闪着RGB光污染的电脑主机正发出老牛拉车般的嗡嗡声,显然还在进行着长时间的推流工作。
昂贵的电容麦克风被随意地架在一堆空能量饮料罐中间,防喷罩上甚至还挂着不明的油渍,旁边的绿幕布皱皱巴巴地卷了一半,露出了后面贴满隔音棉的墙壁。
这就是纱耶赖以生存的“驾驶舱”,也是这个家唯一的收入来源。
而属于涂川澪的领地则更像个垃圾填埋场。
榻榻米上堆满了这就是所谓的“生活痕迹”——全是日文的红色催款单、水果店赠送的劣质纸巾、几本封面大尺度的漫画杂志,还有几件大概率没洗过的蕾丝内衣和高中制服纠缠在一起,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属于青春期少女的颓废气息。
涂川澪叹了口气,伸手拉开那台贴满了清凉漫画少女贴纸的小冰箱。
一股冷凝管老化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旷得令人心酸,除了两罐过了赏味期限的低度酒,就只剩下一板吃了一半的安眠,和几个干瘪的橘子。
佐田纱耶黑着脸把桌上那些沾着咖喱渍的垃圾,一股脑塞进塑料袋,提着去了厨房。
随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涂川凌那双没什么焦距的眼睛,落在了茶几角落那盒被压扁了一角的香烟上。
Peel,橙子薄荷味。
包装花里胡哨,那是纱耶常抽的牌子。
而在自己的记忆里,这也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一种廉价的、甜腻的、像是糖果一样的堕落感。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有些僵硬地从盒子里抽出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