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切僵在原地，小手高高举起，粉色裙摆还沾着灰尘和碎石。她盯着黑发女人手中的枪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我不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蓝色瞳孔里满是委屈，“我只是想回家啊……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段知遥眼神冰冷，没有半点动摇。她单手持枪，另一手迅速打了个手势。两名残存的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切纤细的胳膊，将她小小的身体按住。陈切本能地想挣扎，但一感觉到枪口离自己更近，立刻老实了。
“别乱动。”段知遥声音低沉，“任何异常行为都会被视为威胁。”
陈切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她内心疯狂吐槽：这算什么？老子刚打完怪就被当成怪？还被枪指着？早知道就不帮他们了！
还有这女孩子身体怎么连我的情绪都影响了，才多大点事就哭鼻子。
队员们动作熟练的给陈切戴上特制的手铐，这是一种表面看起来像普通金属，但内嵌了现实稳定抑制器，能削弱大部分异常能力的装置。接着又给她套上一个抑制项圈，项圈中央镶嵌着微型Scrantons锚组件。陈切只觉得脖子一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魔法杖“啪”地掉在地上，化作粉色光点消散。
“我的魔杖……”她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哭腔。
段知遥没理她，转身对陆永道：“现场清理，回收所有残骸。准备运输。”
陆永点点头，带着最后几名队员开始扫描和打包。陈切被押上了一辆黑色装甲运输车，车厢内灯光冰冷，她被固定在特制座椅上，像个被捕获的小动物。
运输车启动，驶离废弃工厂。车厢里只有低沉的引擎声和陈切偶尔的小声抽泣。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Site-43外围临时观察点。
段知遥下车，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眉心。她的黑色长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刚才的重力压迫让她肋骨隐隐作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陆永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证据容器，脸色异常凝重。
“队长……在现场发现的东西，我已经初步扫描过了。”
段知遥接过容器，透过透明窗口看进去，里面漂浮着几个拳头大小、半透明的椭圆形物体，像极了人类胚胎，却又带着诡异的黑色纹路，表面还在微微蠕动。
“这是什么？”
陆永压低声音：“结合现场残留的DNA样本和D级人员最后的生理数据……这些胚胎的基因序列，与刚才被压死的D级人员完全匹配。”
段知遥瞳孔骤缩。
“你的意思是……这些是那些死掉的D级？”
陆永点头，声音发干：“是的。不是简单的残骸重组，而是……逆向胎化。他们的身体在死亡后被某种力量‘重塑’成了胚胎状态。骨骼、内脏、神经，全都退化回最原始的形态。”
段知遥沉默了几秒，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运输车。车窗后，陈切正低着头，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座椅上，看起来无害得像个普通小女孩。
“难道说是被那个女孩的攻击波及到了？”她喃喃自语，“星辰粉爆……那种粉色光柱……”
陆永咽了口唾沫：“如果真是她的力量导致的，那她的能力等级……可能远超我们最初的评估。不是单纯的能量输出，而是带有‘现实重写’性质的扭曲效应。”
段知遥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护目镜。
“把她带进E级收容室，启动最高级别抑制。通知O5议会——我们可能捕获了一个Keter级人形异常。”
运输车的门缓缓关上，陈切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夜空。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数小时后，段知遥与陆永正在观察室外观察着陈切，忽然从走廊外有脚步声突然响起。门“咔嗒”一声被推开，一个尖细、带着明显阴阳怪气腔调的男声飘了进来：
“哎哟哟～队长大人辛苦啦～听说这次重力小宝贝闹得挺凶啊？”
段知遥和陆永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皮肤白得近乎病态，一头染成浅灰色的中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眼睛细长，眼尾上挑，涂着淡淡的眼线。他穿着一套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领口却别着一枚粉色蝴蝶结胸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违和的、娘里娘气的精致感。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随时准备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枪口低垂，但明显戒备。
陆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低声吐出两个字：“……魏瑾。”
段知遥的眼神也冷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平稳：“魏博士，这么晚了还来现场，有事？”
被称为魏瑾的男人——Site-43异常生物学与人形收容首席研究员魏瑾——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高跟皮鞋在金属地板上叩出清脆的“哒哒”声。他绕过段知遥，径直走到单向玻璃前，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里面蜷缩着的陈切。
“啧啧啧～小可爱长得真水灵。”他拖长了尾音，声音甜腻得发齁，“听说她一招就把重力聚合体给秒了？还顺手把咱们十个D级玩成了……小胚胎？”
段知遥看向了陆永，后者会意把那些装着黑色胚胎的试管拿给了魏瑾。
魏瑾转过身，笑得更甜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哎呀，这些D级也是人命，结果现在一个个居然都缩成这样……”他伸出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啧，真是浪费资源。”
段知遥上前一步，神色严肃：“魏博士，如果你只是来围观的，现在可以离开了。这里可不是你的实验室。”
魏瑾眨眨眼，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别这么冷淡嘛～段队长。我可是接到O5的特别授权，要‘全程参与’这次新异常的评估哦～”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加密卡，在指尖转了两圈，“你看，红章都盖好了呢。”
段知遥的目光落在卡片上，瞳孔微缩。
陆永低声提醒：“队长……确实是O5直属调令。”
空气凝固了几秒。
段知遥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既然是O5的命令，那就请进。”
魏瑾笑得更开心了，像只吃到鱼的猫。他踱到控制台前，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陈切的实时监控数据：心率、脑波、异常能量残留曲线……
“哇哦～能量峰值居然能短暂突破Keter阈值，却又被她自己压制住了。”他托着下巴，语气像在点评一道甜点，“这小家伙明明有毁灭级输出，却哭哭啼啼地说‘我只是想回家’……真是反差萌呢～”
陆永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她刚被传送过来，目前只是精神状态不稳定。”
魏瑾转过头，笑容不变：“陆技术员，你该不会……对一个小萝莉产生同情心了吧？啧啧，可惜人家是异常，不是你的邻家妹妹哦～”
“魏博士。”段知遥打断他，声音低沉，“议会让你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嘲讽一个小女孩吧？”
魏瑾收起笑意，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虽然那认真里依然带着三分嘲弄。
“很简单。O5对这次‘跨维度人形异常’很感兴趣。他们想知道：这个像是魔法少女的女孩，到底能不能被‘驯服’。”他顿了顿，指尖点在玻璃上陈切的位置，“或者说……能不能被‘利用’。”
段知遥皱眉：“她目前表现无明显敌意，甚至主动消灭了重力聚合体。”
“对啊～这不更有意思吗？”魏瑾舔了舔嘴唇，“一个能随手秒Keter的异常，却哭着喊着要回家找妹妹……段队长，你说，如果我们把她逼到绝境，她会不会把整个Site-43都炸成粉色烟花？”
陆永脸色铁青：“你想拿她做活体实验？”
魏瑾耸肩：“实验是必须的。但我更想看看……她到底能‘可爱’到什么程度，又能‘恐怖’到什么程度。”
段知遥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开口：“测试方案必须经过我审核。任何越界行为，我有权直接中止。”
魏瑾笑得花枝乱颤：“当然当然～段队长这么严肃，人家最喜欢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声渐远，却在门口停下，回头抛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对了，提醒一下——段队长，重力是“他”的猎物，现在死了，你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跟“他”交代哦～”
门关上。
观察室里只剩段知遥和陆永。
陆永握紧拳头：“这家伙……根本就是把人当玩具。”
段知遥没有回答。她重新看向玻璃后的陈切。
女孩已经蜷成一团，抱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监控拾音器里传来她细细的、带着鼻音的呢喃：
“我好怕……”
段知遥闭了闭眼。
“准备明早的第一阶段测试。”她声音很低，“认知测试、能力阈值测试……还有心理评估。”
陆永一愣：“这么快？”
“越快越好。”段知遥转过身，黑色长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在魏瑾把她玩坏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她究竟是威胁，还是……武器。”
走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收容室的陈切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抽泣。
但她埋藏在膝盖后的眼神却不带有任何一丝的哀伤。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