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荒月村的青石板街上,集市的喧闹声如潮水般层层叠叠。米糕的甜香混着泥土和炊烟的气息,轻轻钻进陈切的鼻尖。她三两口吞下手里最后一块米糕,满足地舔了舔手指,正想再讨一块,却发现彻净已迈开步伐,朝老妇人身旁那小小的半透明身影走去。
陈切眨眨眼,连忙小跑跟上。彻净的灰褐僧袍随风轻扬,步伐稳健而从容。他的目光,温柔地停在那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正抱着米糕啃得专心,两条小辫子一晃一晃。彻净走近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米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往后缩,半透明的小身子直接穿过庞如燕的腿。呼吸瞬间停滞,小手死死揪住开裆裤,动也不敢动。
彻净微微蹲下身,与她平视,眉心朱砂红在阳光下清晰温润。他露出温柔的笑容,声音低沉柔和: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愣住。本能的恐惧让她想躲,可彻净的目光像一汪静水。她慢慢放松,怯生生地眨眨眼,随即露出小小的虎牙,声音软糯糯的:
“我叫……庞萌萌。”
彻净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手指穿过半透明的发丝,带起一圈细碎的金光。
“好名字。”他温声道,“萌萌,很可爱。”
陈切站在彻净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一软。她往前凑了凑,小声问:
“师父……她是鬼魂吗?”
彻净点了点头,又轻轻摸了摸萌萌的头,才站起身,看向庞如燕。
老妇人见彻净对着空气说话,又看向自己,不由愣住,有些疑惑地问:
“彻净师父……是在跟老婆子我说话吗?”
彻净转过头,目光依旧柔和:
“不是。我是跟你身边的这位小女孩说话。”
庞如燕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旁空空如也。她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淡去,只剩一片茫然。
“……小女孩?”她喃喃道,“老婆子我……只有一个人啊。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早已习惯的事实。记忆里,她就是荒月村独居的卖米糕老太太,丈夫早亡,无儿无女。她记不起自己为何来到这里,只记得每天早起和面、蒸糕、叫卖,天黑便回小土屋睡觉。
那些杀害儿子全家、被判死刑的过去,早已被抹得干干净净。
陈切听着,心里沉了下去。她握紧袖子,看向彻净:
“师父……这小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彻净轻叹了一声,声音很低:
“因果报应,业障不灭,魂魄不散。”
他重新看向庞萌萌。此时小女孩已不再害怕,好奇地仰头看着彻净,半透明的小手伸过去,想碰他的僧袍。手指穿过,带起一圈温暖的金光。
看到庞萌萌的模样,陈切不由想起妹妹。她咬了咬唇,小声问:
“师父……你能帮帮她吗?”
彻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合掌,眉心朱砂红微微发亮:
“因缘已至。”他轻声道,“该来的,总要要来。”
庞萌萌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彻净的僧袍,虽然拍不到,却开心得不得了。
“和尚叔叔好暖哦~”她奶声奶气地说,“萌萌喜欢您!”
彻净笑了笑,再次蹲下,轻轻托起她半透明的小脸:
“萌萌,你愿意跟哥哥走吗?哥哥带你去一个再也不会冷、再也不会怕的地方。”
小女孩歪头想了想,用力点头:
“嗯!萌萌要跟哥哥走!奶奶也一起吗?”
彻净的目光扫过庞如燕,又落回萌萌身上,认真地说:
“是的……你的奶奶也会一起去。”
陈切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眶却莫名发热。她在心里暗暗腹诽:怎么变成这副身体后,动不动就想哭啊?
她低头,粉白长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小声道:
“师父……舒舒她……是不是也变成了这样?所以我之前看到的,不是幻觉,而是她的灵魂?”
彻净转头看她,目光温和却深邃:
“很可惜……”他轻轻摇头,“为师并没有在你附近感觉到任何灵体存在。”
陈切沉默了。本来看到庞萌萌时,她还以为自己看到的陈舒也是灵魂,如今那点微弱的希望又彻底熄灭。
彻净见她这样,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慢慢来。”他温声道,“随着你的修行,你将来定能再次遇见她。”
陈切喃喃道:“将来……”
彻净合掌静立。庞萌萌已完全放松,半透明的小身子绕着彻净转圈,咯咯笑个不停。
“哥哥!哥哥!萌萌要飞高高!”她伸出小手。
彻净低头看她,柔声道:“好,哥哥带你飞。”
他轻轻抬手,金光如丝带般缠上萌萌的身影,将她缓缓托起。小女孩在空中轻轻旋转,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
就在这一刻——
彻净出手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右手成刀,瞬间斩向庞如燕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庞如燕的头颅直接飞离身体,带着一串血线滚落在青石板上。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握住孙女手的姿势,缓缓向后倒去。
陈切彻底惊呆了。
她瞪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几秒前还温柔慈祥的师父,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取走了老妇人的头。那速度太快,她甚至没看清具体过程。
【他……他怎么就突然……杀人了?!】
陈切的心脏猛地收紧,恐惧瞬间淹没全身。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带着哭腔:
“师、师父?!您……您这是做什么啊?!”
血腥味迅速在集市上弥漫开来。
周围的村民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这一幕,依旧各自忙碌,说笑声此起彼伏。
庞萌萌则与已化作灵体的庞如燕一起,缓缓飞向天空,逐渐消失不见。
彻净收回手,僧袍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他转过身,看向陈切,神色依然平静温和:
“心梨,”他声音柔和,“此事,因果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