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切仍是一副惊恐的模样,彻净微微思索,从地上拾起一块沾了些灰尘却完好无损的米糕。米糕表面隐隐浮动着淡淡金光,他递到陈切面前,声音温和:
“心梨,吃下这个,你就会看见这个女人的生平。”
陈切有些发愣,盯着师父掌心那块散发微光的米糕。她伸手去接,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半秒,还是咬下一口。
米糕入口绵软香甜,豆沙的甜意还未散去,一股温热的金光便瞬间涌入眉心。
刹那间,陈切眼前天旋地转,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先看见一间普普通通的温馨住宅。庞萌萌正坐在一个年轻女人的怀里,咯咯笑着,小手拍打着妈妈的肩膀。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男人满脸喜色地冲进来,大笑着喊:“老婆!发财了!我中彩票了!”女人先是一愣,随即也高兴得跳起来。萌萌虽然听不懂爸爸妈妈在说什么,但看见父母开心,她也跟着开心,拍着小手直笑。
陈切心里大概明白了——这里是庞萌萌的家,那一男一女就是她的父母。
【奇怪……师父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画面一转。
下一秒,她来到另一个稍显拥挤的旧房子里,烟雾缭绕。一个男人阴沉着脸猛抽香烟,旁边坐着的正是庞如燕。男人狠狠把一口痰吐在地上,咬牙切齿:“该死的老二,居然发财了,还他妈不愿意分出来……妈,这事你可得帮我!”
庞如燕脸色也很难看。她向来最疼大儿子,房子、钱、资源全给了他,对老二一家却总是冷冷淡淡。老二中了一百多万彩票后,她曾和大儿子一起上门讨要,只拿到象征性的三万块,心里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陈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当她看见两人压低声音开始密谋时,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
果然——
大儿子突然阴狠地一拍桌子:“操!干他娘的!妈,我们索性把他全家干掉算了!钱不就全是我们的了!”
陈切心头猛地一震。
画面仍在继续。
庞如燕没有立刻反对,她只是眯起眼睛,沉声问:“怎么干?老二那家伙平时小心得很,家里还装了监控。”
大儿子吐出一口浓烟,眼里全是毒辣:“简单。咱们装成入室抢劫,先把老二两口子弄死,再把那丫头也……反正留着也是祸害。事后就说是外人干的,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庞如燕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声音冷硬:“行……就这么办。记住,动作要干净,别留下把柄。”
陈切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塞了一团冰冷的石头。她盯着画面中庞如燕那张苍老却充满算计的脸,再联想到集市上那个慈祥和蔼、亲手递给她米糕的老太太,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是这样……】
她咬紧下唇,手里还握着半块米糕,金光已渐渐淡去。
记忆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陈切猛地回过神来,眼前仍是荒月村的青石板街。庞如燕的无头尸体还倒在地上,鲜血缓缓渗进石缝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彻净站在原地,声音平静而温和:
“现在,你明白了吗?”
陈切喉咙发紧,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声音沙哑:
“她……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已在金光中即将消散的庞萌萌与庞如燕的灵体,突然重新凝实。伴随着庞如燕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庞萌萌猛地扑上去,狠狠一口咬在庞如燕的脖子上。小女孩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充满怨毒与饥渴。
陈切大惊失色,忍不住惊呼声:
“她们……怎么了?!”
彻净双手合十,声音平静而庄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杀害十善之魂的人,死后便会被冤魂吞噬,永远失去轮回的资格。”
陈切心头剧震,看着半空中那残酷而骇人的一幕,脸色煞白。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彻净微微点头,继续道:
“因果循环,一切皆是报应。庞如燕宠溺恶子,亲手断送孙女与次子一家三口性命,死后魂魄被业力牵引,永世不得超生。庞萌萌死得冤屈,魂魄不散,十善之魂被杀害,便只能守在凶手身边,等待仇人死亡的那一天。”
他转头看向陈切,目光温和却深邃如古井:
“心梨,为师杀的,不是人,是业障。”
陈切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沾上的斑斑血迹,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
“萌萌她还那么小……居然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彻净轻叹一声,伸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黃泉路上无老小,唯有证道方离苦。”
他转身,望向半空中的庞萌萌。此时小女孩已将庞如燕的灵体彻底吞噬,恢复了原本天真纯净的模样,却仿佛失去了刚才的记忆。她看着地上庞如燕的尸体,竟露出伤心的神情,小嘴一扁,像要哭出来。
彻净温声道:
“萌萌,你的仇怨已了,也该轮回转世了。”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
“吃下罪恶之魂,你已继承庞如燕一生所学。这份手艺与智慧,将在你的来世显现,让你成为某个领域的天之骄子。”
庞萌萌似乎听懂了。她擦了擦眼泪,最后朝彻净和陈切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小手用力挥了挥,然后化作一道温柔的金光,向天际飘然而去。
远处,隐形的监视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云层间,将这一切完整地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