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魏瑾这番话,美洲队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阿诺的眉骨压下来,眼窝里那点光沉得像坠了铅。施瓦和鲁博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在战场上用惯了的、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对视。维纳图娜的短发下,眉眼间的线条骤然收紧,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杀意。
——但也只是闪了一下。
这位Keter级的实力,听起来远超他们预估。任务本就有变数,现在又凭空多出一个根本摸不着底的障碍。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
不响。却像有人拿钟杵在心口上撞了一下。
包括魏瑾在内,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那感觉像一座金色大山从虚空中浮现,不偏不倚压在每个人肩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粉紫色的灯光微微颤动,墙上的标本瓶发出细碎的嗡鸣,玻璃与玻璃之间轻轻磕碰。
魏瑾慢慢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本来空无一物。
如今却有一个青年和尚就那么凭空出现了,就像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让人看见。
灰褐僧袍,眉心一点朱砂红,温润得像刚点上去的。他双手合十,垂着眼帘,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可他迈出一步。
就这一步。
他已经站在阿诺面前了。
美洲队的队长,那个刚才还膨胀成绿巨人的男人,此刻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似的。他低下头,和尚的身高只到他胸口,可他看过去的时候,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老鼠。
那种压力。
不是杀气,不是恶意,甚至不是任何可以命名的东西。只是单纯的存在,存在本身就像一座山,压得人骨头都在响。
和尚开口了。
声音温和,甚至算得上慈悲。
可那温和里,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施主们……都是轮回者吗?”
阿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吞了砂纸。他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点了点头,那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我……我们是轮回者。”他的声音涩得厉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美洲队。”
和尚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从四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什么就是什么,不藏任何情绪。
可阿诺被那双眼睛扫过的时候,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
彻净垂下眼帘。
【美洲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在之前的几次未来里,都没有见过这个队伍。】他的念头平静如水,【如果不是提前全灭了,就是一直躲在暗处。】
他抬起眼,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温润的笑意。
那笑容慈悲得像寺庙里的佛像。
可不知道为什么,阿诺看着他笑,只觉得后背那股寒意更深了。
彻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
那目光不重,可落在美洲队每个人身上时,却像压了一座山。
“美洲队的施主们。”他的声音温润,可那温润里却裹着金钟般的压迫感,一字一句砸进耳膜,“想要找到我徒儿——目的是什么?”
阿诺的额角渗出一颗豆大的汗珠。
那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挂在他睫毛上,他却不敢抬手去擦。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就在这时——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不是冷。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直觉。那种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直觉。它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说假话,会死。
可他更清楚,如果直接说出真正的目的——也会死。
横竖都是死。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在砸肋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挣出来。
就在这时。
“他们说是想要保护你那宝贝徒弟。”
一道声音插进来。
是魏瑾。
他看起来在笑,可那笑明显是硬挤出来的,僵得像贴上去的面具。
彻净转过头,看向他。
魏瑾脸上的笑容更夸张了。嘴角扯得太开,脸颊的肌肉扭曲得像被拉扯的橡皮筋,眼睛弯成月牙形,可那月牙底下却藏着深深的恐慌。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粉紫色的灯光似乎都暗了几分,墙上那些扭曲的解剖图在阴影里变得模糊不清。没人说话,没人呼吸——甚至连心跳声都听不见。
魏瑾突然有种感觉。
死亡会在下一秒降临。
那种无形的压力像千斤重的铁锤,悬在他头顶,压在他胸口。他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让呼吸变得太重。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也许只过去了几秒。
也许过去了几小时。
然后——
彻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溫柔,可就是这一笑,所有的压力瞬间消失了,像被什么力量轻轻拂去,无影无踪。
下一秒。
金光一闪。
美洲队四个人连同彻净,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突然空了下来。
魏瑾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好几秒,才猛地喘出一口气。那口气喘得又深又急,像是溺水的人刚被人捞上来。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满手都是冷汗。
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他瘫在沙发里,浅灰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几缕发丝黏在嘴角。他张着嘴,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吐出几个字:
“该死……这和尚……”
他的声音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