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像锤子似的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室内五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陆康晋的手已经摸到腰间，动作快得像本能，一把手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朝下，拇指压在保险上。伍煌更干脆——身影一晃，人已经到了门侧，背贴墙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出一道细细的寒光。
沐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姬书瑶后退半步，站到了杨晴晴身前，手掌微微张开，指尖隐约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而杨晴晴自己，早就缩到了墙角，双手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用英语说的，带着点公式化的客气：“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屋里没人动。
除了杨晴晴以外的四人面面相觑——谁也没点过外卖。
沉默了两秒，角落里忽然举起一只手。杨晴晴的声音弱弱的响起：“那个……是我叫的外卖。”
沐信看了她一眼，眉头拧了拧，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伍煌，开门吧。”
伍煌点点头，握刀的手微微松了松。他侧身拉开房门，动作很轻，门板只开了一条缝，先看清了外面的人，才缓缓拉大。
门外站着一个金发青年，穿着外卖制服，手里提着一个大红色袋子，上面印着醒目的“KFC”字样。他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笑容，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外卖员。
陆康晋看清那袋子上熟悉的标志，眼睛顿时亮了：“刚好，我都饿了。”他把枪往腰里一别，搓了搓手，“先吃饭，吃完再赶去机场。”
其余三人也没反对，各自收起了架势。
金发青年把袋子递过来，笑了笑说：“请慢用。”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房间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陆康晋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袋子，炸鸡的香味混着热气“呼”地涌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漫开来。他笑着招呼：“来来来，先吃，填饱肚子再说。”
五个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分食那袋外卖。
与此同时，远在华国乐安街的另一头。
彻净与心梨正沿着夜市的街道缓缓前行。
陈嘉乐的滑板在巷道里滑得飞快，轮子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咕噜”声，转眼就窜出去老远。
彻净和心梨追了几步，就追丢了。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夜风呼呼地往脸上拍，心梨又饿又累，小脸冻得有些发白。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粉色裙摆在风里抖个不停，单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什么。
彻净也不好受。
自从成就罗汉果位之后，他早就习惯了用“缩地成寸”代替走路，心念一动，脚下千里。如今能力全失，重新用两条腿一步一步地走，实在是不习惯。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每一步都得自己使劲，走了一会儿，脚底板竟然隐隐发酸。
但他很清楚，想恢复力量，只有找到那个外卖员。
他牵紧心梨的手，继续朝陈嘉乐消失的方向追去。
转过一个街角，忽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个摊位前，低着头挑东西。
彻净抬头一看，那是一家卖麻辣烫的小店。热腾腾的白雾从锅里冒出来，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在夜风里飘散。
咕咕——
一声清晰的肚子叫。
彻净转头看向身旁。心梨小脸红红的，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耳朵尖都红透了——那声音明显是从她这里发出来的。
他微微一笑，牵着她朝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去。
“老板，我就要这些，多少钱？”
陈嘉乐夹了些食物放进一个大盘子里。老板接过盘，往电子秤上一放，瞅了眼数字：“三十块。”
陈嘉乐掏出手机扫了扫二维码，手指点了几下，笑道：“扫过去了。”
“好嘞，稍等一下，马上就好。”老板接过盘子，利落地把食材倒进漏勺，往滚汤里一浸。
就在这时，陈嘉乐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疑惑地转过头。
两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刚才在服装店门口遇到的那个和尚，和那位粉白色长发的美少女。
说实话，他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挺奇特的。一般和尚身边跟着的，大多是些善男信女，年纪偏大，一脸虔诚。可这位和尚身边却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而且两人还手牵着手，毫不避嫌——怎么说呢，就感觉……有那么一点点不太正规。
陈嘉乐本身是个佛门弟子，对和尚天生就带着几分亲近。他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又见面了，好有缘呀。”
彻净却没接他的话。他盯着陈嘉乐看了几秒，目光沉沉的，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双手合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郑重：“施主，请收回神通，归还贫僧与徒弟的力量。”
陈嘉乐一愣，看看彻净，又看看心梨，搔了搔头发，脸上写满了茫然：“法师在说什么呀？我怎么没听懂……”
彻净眉头微皱，正要再开口。
旁边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咕咕——”。
陈嘉乐转头看向心梨。小姑娘小脸涨得通红，嘴唇扁着，低着头，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脚趾在鞋里不安地蜷了蜷，恨不得就地找个缝钻进去。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拍了拍脑袋，笑起来：“二位是不是没带钱吃饭？我请你们吧。”他伸手指向麻辣烫的摊子，“这里面的菜随便挑，凑够三十块就行。我钱也不多，只够请二位每人三十块的。”
彻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低头看见心梨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多谢施主了。”
于是两人各自挑了三十块钱的素菜。心梨跟着彻净修行久了，吃素已经成了习惯，挑菜的时候连肉星都没碰一下。
麻辣烫的热气升腾起来，白雾裹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在夜风里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心梨捧着热腾腾的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烫得嘶嘶吸气，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彻净安静地坐在一旁，碗里的东西没怎么动。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陈嘉乐。
夜风吹过乐安街，路边的小桌前，三个人暂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