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乐被彻净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背上爬了只蚂蚁,挪哪都躲不开。他终于忍不住放下碗,转过头来看向彻净,笑得有点勉强:“那个……法师是有什么事吗?”
彻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拗:“还请施主收回神通。”
陈嘉乐彻底无语了。他哪来的什么神通?他挠了挠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的没什么神通,就是个普通人。”
彻净皱起了眉头。
他能感觉到,这位外卖小哥没有说谎。这种直觉不是来自什么神通法力,而是多年修行沉淀下来的、对人心的敏锐判断。
【假如他真的没有说谎……那么,我与徒儿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失去的?】
他垂下眼,心中沉思。
心梨倒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能力。不如说,她觉得没有能力更好。不用被关在那什么基金会里,不用被当成什么“公主”收容,不用整天面对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和警惕的目光。她现在只想把这碗热乎乎的麻辣烫吃完。
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碗底只剩一层红油汤,她捧着碗,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碗,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吃完麻辣烫,彻净心里也有了数,这事情跟眼前这个外卖小哥多半没关系。两人与陈嘉乐告了别,便打算回头再找找原因。
陈嘉乐踩上他的滑板,哼着小曲,准备回家。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拐进一条暗巷,打算抄个近路。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头顶,把月光割成一块一块的。滑板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着走着,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哭声。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男人的低骂。陈嘉乐皱了皱眉,放慢了速度,慢慢滑过去。
巷子深处,昏黄的路灯照出一小片光晕。一男一女正在那里。
女人被逼在墙角,衣衫凌乱,哭得满脸是泪,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男人身形粗犷,手里捏着一把小刀,刀刃在灯光下折出一道冷光,正低声说着什么威胁的话。
陈嘉乐的目光扫过他们附近,地上还趴着一个人,面朝下,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没了气息。
这时,一个瘦高个从暗处的另一头走过来,凑到粗犷男人身边,压低声音:“老大,车准备好了。”
粗犷男人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陈嘉乐。
陈嘉乐一愣。
那两个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表情慢慢变了——从惊恐,到茫然,最后归于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瘦高个看了粗犷男人一眼,小声说:“老大,被人看到了。”
“废话,老子又没瞎!”粗犷男人低骂一声,脸上横肉抖了抖。
“那怎么办?”
粗犷男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在脖子前缓缓一抹。瘦高个心领神会,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握紧刀子,朝陈嘉乐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陈嘉乐跟前,“小子,要怪就怪你倒霉……”嘴里边说着边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陈嘉乐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像是自言自语:“不,你不应该存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瘦高个消失了。
不是跑掉,不是藏起来,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就像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粗犷男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然后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脸。他转身就跑,就连刀子都被吓得掉在了地上,鞋底在石板路上打滑,踉跄了一下。
刀子掉在地上的声响吸引到了陈嘉乐,于是陈嘉乐看向了他。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粗犷男人就在这道目光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嘉乐转向墙角那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女人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喃喃着“不要、不要”
陈嘉乐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有些空洞。他又开口了:“既然他们从未存在过,那你们便应该按照正常的轨迹行动。”
下一秒。
女人和地上那具男人的尸体,同时消失了。
巷子里空空荡荡,昏黄的路灯,墙壁上的水渍斑驳。风穿过巷口,卷起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翻了几翻,又落在地上。
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陈嘉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双眼忽然有了神采,他挠了挠头发,有些纳闷的说:“又是这样,莫名其妙就站在原地发一会儿呆。”
这种情况发生过许多次,他也看过医生,不过在医院检查过后,医生告诉他,他的一切都很正常,然而他却很清楚,自己并不太正常。
所幸也没出什么大事,他便不管那么多了。
夜风吹来,有点凉。他打了个哆嗦,踩上滑板,继续往家的方向滑去。哼曲子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来。
他离开后不久,彻净牵着心梨走到了这里。
彻净停下脚步,目光越过窄巷,落在那道正越走越远的背影上。
“……他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