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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子台醒过来的时候，胸口还残留着被幻影贯穿的幻痛。
他躺在河边的泥地上，傍晚的风带着腥气。远处避难的人群正陆续返回，几个幻影猎人从旁走过，装备上淡蓝色的能源核心晃得他眼睛发涩。
——纳尼？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手按在潮湿的泥土上。就在那一瞬间，无数杂乱的画面涌入脑海：
雨水浸透、蚯蚓钻过、流浪猫的爪印、三年前一对情侣在此处争吵摔碎的手机、更久之前……一个男人在这里跪下痛哭。
居子台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气。
不是错觉。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泥土冰凉的触感，以及更深层的、不属于此刻的“记忆”。
“……什么鬼。”
口袋里有东西在发烫。他掏出来，是三天前寄到的幻影学院录取通知书。纸张原本普通的触感，此刻却清晰传递出印刷机的油墨味、快递员手上的汗渍、信箱铁皮的锈迹——
“异能。”他低声说，“我觉醒了？”
可他才十五岁。按照常识，异能觉醒至少要到十六岁，还需要在学院石碑前进行仪式引导。
除非……那个“车站”不是梦。
记忆像倒灌的河水一样涌回来。
灰色的站台，低垂的天穹，铁轨延伸进雾气深处。还有那个穿着黑色JK制服的少女——黑发红瞳，皮肤白得像从来没晒过太阳，校服裙摆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坐在长椅上，晃着腿，像个等电车放学回家的普通女高中生。
如果忽略她那双非人的红瞳，和身后那列老式火车车窗里透出的、温暖得有些诡异的黄光。
“醒啦？”她歪头看他，“睡得挺香嘛，差点就真睡过去了。”
居子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别紧张，常规流程。”少女跳下长椅，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我是这个车站的管理员，你可以叫我死亡幻影——虽然我觉得这名字有点中二，但你们教科书上就这么写，将就用吧。”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他。居子台这才发现她比自己矮了半个头，但气场却像一堵墙。
“简单说呢，你差点死了。那个情绪幻影下手还挺狠，直接戳心窝子。”她耸耸肩，“不过你运气不错，或者说运气很差——看你怎么想——总之你掉到我这儿来了。”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居子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中转站。”她纠正道，“灵魂上车前排队等车的地方。喏——”
她指向那列黑色火车。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柔软的红丝绒座椅和温暖的光。
“上去，车开了，你就真死了。回头，我送你回河边继续当你的穷光蛋学生。”她眨眨眼，“选哪个？”
居子台看向火车。那光太诱人了，像冬天暖炉边的毛毯，像累极了之后的一张床。他几乎能想象自己坐上去，然后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如果我上去……会去哪里？”
“谁知道呢。”死亡幻影摊手，“我又没坐过。我的工作就是检票、维持秩序、偶尔劝劝像你这样犹豫不决的乘客别挡着后面人上车——啊对了，今天你是唯一一个乘客，业绩惨淡啊。”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聊便利店打工的排班表。
居子台沉默了很久。
“我……想回去。”他说。
“确定？”死亡幻影挑眉，“回去可没什么好事。幻影学院里全是怪物和贵族子弟，你这种靠救济金进去的，大概率会被欺负到自闭。而且你爸妈失踪的事还没解决吧？债务也还欠着一屁股吧？啊，还有你暗恋的那个隔壁班女生，上周好像跟篮球队长约会了——”
“你怎么知道？！”居子台脸红了。
“我是死神嘛。”她笑得很无辜，“虽然主要工作是车站管理员，但偶尔也得查查乘客的履历表，不然怎么劝人上车？顺便一提，你的履历真的很无聊，十五年了连个像样的黑历史都没有，差评。”
居子台突然觉得，跟这位死神大人对话，紧张感正在以诡异的速度消失。
“所以你到底上不上车？”死亡幻影看看手腕——虽然那里根本没有表，“我赶时间，等下还有批转车的乘客要来，得提前打扫站台。”
“……我回去。”
“好嘞。”她一拍手，“明智的选择！虽然我觉得你回去肯定要后悔，不过嘛——”
她凑近一步，食指轻轻点在他额头上。
“看在你让我今天不至于零业绩的份上，送你点小礼物。”
指尖冰凉。但在接触的瞬间，居子台看见了光。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某种……“存在”本身在发光。无数复杂到超越理解的符文在她指尖流转、编织、重组，仿佛世间一切规律都浓缩在那一点触碰中。
那是术式。超越人类认知的、神一般的术式。
“这是……”他喃喃道。
“别问，问了你也听不懂。”死亡幻影收回手，“总之，我稍微调整了一下你的术式。现在你应该能感觉到……嗯，比如你摸到什么东西，能读到它的一点小记忆？”
居子台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对，就是那个。”她点头，“感知类异能，挺稀有的，虽然很弱，但是还挺适合你的，不会让你怀疑为什么是你。”
“……谢谢？”
“不客气，员工福利而已。”她转身走向长椅，从椅子底下抽出一把扫帚，真的开始扫地上的灰，“哦对了，既然你拿了我的礼物，就算是我这边的临时工了。工作内容很简单：用你的眼睛好好看那个世界，遇到有趣的事、重要的事、或者你觉得自己快死了的事，就想想我，我会知道的。”
“这算什么工作……”
“情报收集员？人类观察员？随便啦。”她挥挥手，“反正工资已经预支了——就是你现在这条命。好了，快滚吧，我要打扫卫生了。”
站台开始旋转，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等等！”居子台在最后喊道，“你到底是谁？真的是神吗？”
雾气中传来她带笑的声音：
“都说啦，车站管理员。至于神不神的……等你活明白点再来问我。还有——”
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入学之后，记得去广场看看我的雕像。听说他们把我雕得特别威严，我想知道到底有多威严。”
居子台在河边的草地上醒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口袋里的录取通知书烫得像块炭。他坐起身，摸了**口——没有伤口，只有刚才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三天后，他站在幻影学院宏伟的大门前。
大理石柱高耸入云，穿制服的学生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带着某种“我天生就该在这里”的气场。居子台拉了拉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低头往里走。
穿过中庭，就是中央广场。
然后他看见了那尊雕像。
十米高，纯白石材雕刻，矗立在广场正中央。雕像是一个少女的形象，长发及腰，面容宁静，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眸低垂，仿佛在俯瞰众生。
周围有学生在雕像前放下鲜花，有人合十祈祷，有人低声念着“感谢始祖赐予力量”。
居子台站在人群边缘，仰头看着那张脸。
五官、轮廓、甚至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
和车站里那个拿着扫帚、自称管理员、说话带刺的黑发JK美少女。
一模。
一样。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威严是吧……”
雕像确实威严。圣洁、庄重、不容亵渎。
但只要一想到本体是那个会吐槽他履历无聊、赶着打扫卫生、还预支工资招临时工的JK死神——
居子台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荒唐。
他从口袋里掏出录取通知书，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发软。
通知书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像是用最细的笔尖写上去的：
“好好打工，别给我丢人。——你的老大”
字迹工整，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居子台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看雕像。
广场上的风穿过石柱，发出呜咽般的回响。阳光洒在雕像纯白的表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神圣、崇高、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把通知书塞回口袋，转身朝着新生报到处走去。
脚步踏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音。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个巨大玩笑的边缘。
而他的老板——
黑发健康美少女是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