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晨那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亢奋状态，居子台知道，麻烦已经找上门了，甩都甩不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车站里那个黑发JK少女似笑非笑的脸。
“好好打工，别给我丢人。”
……这算哪门子打工啊老板！调查图书馆幽灵什么的，明显是超纲了吧！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图书馆？他昨天才摸过宿舍的门把手，读取到前几任住户各种惨不忍睹的宅男生活片段，已经够糟心了，现在还要去摸可能被鬼魂附身的古书？
居子台仿佛已经能预见到，自己手掌接触那些古老书页时，涌入脑海的不会是知识，而是几个世纪前的灰尘味、无数陌生人的指纹，以及……或许真的夹杂着某种冰冷的、不属于活物的悲伤。
“就这么说定了！”陈晨用力拍板，根本没给居子台拒绝的机会，“晚上十点，宿舍走廊集合！装备我带！你人到就行！”
看着陈晨风风火火冲去上课的背影，居子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感知力……这次，会“看”到什么呢？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学院，或许比他死过一次的那个世界，还要麻烦得多。
夜晚的幻影学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月光给哥特式的建筑群披上一层清冷的银纱，同时也将无数扭曲的暗影投掷在地面上。巡逻老师手电筒的光束规律地扫过主要路径，但总有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这边！”陈晨压低声音，像只敏捷的猫一样贴着墙根阴影移动。他换上了一套自认为“专业”的深色运动服，背上鼓鼓囊囊的包里不知道塞了什么。居子台跟在他后面，心里第一百次后悔怎么就答应了这趟明显作死的行动。他唯一的“装备”是陈晨硬塞给他的一枚特大号回形针，据说是“经过祝福的护身符”。
两人利用陈晨白天“踩点”发现的路线——一段靠近灌木丛的、监控疑似死角的矮墙——顺利溜出了宿舍区，向教学楼和图书馆所在的中心区域摸去。
图书馆是栋独立的古老建筑，尖顶拱窗，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他们计划从侧面的工具间小窗潜入，那是陈晨从一个高年级学生那里“打探”来的“秘道”。
就在他们穿过教学楼后方，准备横穿一片小草坪时，旁边花坛的阴影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跳出三个人影。
“哇啊！”
两边人马同时吓得低呼出声，差点撞在一起。
对面是两男一女，也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居子台认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像也是D班的，叫李想，另外两个面生，可能是C班或B班的。
“陈晨？居子台？”李想扶了扶眼镜，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巡逻老师。”
“你们也……”陈晨眼睛一亮，“为了图书馆那件事？”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叫王璐，拍了拍胸口，小声道：“我们听说了，太吓人了，但也好刺激……就想着，是不是能拍到点什么，或者……验证一下。”
另一个高个子男生，赵强，看起来胆子大些，挥了挥手里的旧款手持DV：“装备都带好了，夜视模式！”
陈晨顿时找到了“同志”，用力一拍赵强的肩膀：“好样的！探索精神可嘉！人多力量大，我们一起行动！子台，你看，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居子台看着眼前这支由中二病、好奇宝宝、冒险爱好者和倒霉的自己组成的“杂牌军”，内心的不祥预感更重了。但来都来了，现在退缩只会更丢脸，而且看陈晨那架势，估计绑也会把他绑去。
于是，五人小队在陈晨这个临时队长的带领下，继续向图书馆进发。工具间的窗户锁果然如情报所言是老式的，被陈晨用两根扭成奇怪形状的回形针轻易捅开。一股混合着灰尘、旧木头和纸张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进入图书馆内部，与白天的明亮整洁截然不同。黑暗浓稠得仿佛有实质，只有惨淡的月光从高高的彩色玻璃窗透进些许，在地上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幽暗图案。庞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排排矗立着，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空气冰冷刺骨，呼吸都带着白气。
“好……好冷。”王璐抱着胳膊，声音有点发抖。
“嘘——”陈晨示意安静，指了指古籍区的方向，“目标就在那边。大家跟紧，注意脚下，别碰倒书。”
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一排排书架。寂静被无限放大，只有他们自己极力压抑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鞋子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偶尔发出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嘎吱”声。每一道阴影都仿佛潜藏着什么东西，每一个书架后面都像随时会转出一张惨白的脸。居子台感觉自己的神经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手掌心冰凉，那枚回形针被汗水浸湿。
越靠近古籍区，温度似乎越低。那是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像是霉变，又像是……铁锈？或者说，是陈年的、干涸的……
“你们看……”李想颤抖着手指向前方。
古籍区的书架更加高大古朴，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微光下幽幽发亮。而在区域中央那片较为空旷的阅览区，月光正好透过一扇高高的窗户，形成一道斜斜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缓缓浮动。
但吸引他们目光的，是光柱边缘，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
它背对着他们，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样式古老的、幻影学院早期的旧式校服裙装，及肩的头发有些凌乱。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哭泣？却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幻……幻影……”王璐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
赵强哆哆嗦嗦地举起DV，夜视模式下的绿色镜头对准了那个影子。
就在这时，那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肩膀的耸动停下了。
紧接着，它开始极其缓慢地、以一种非人的、近乎僵硬的姿态，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类似面部轮廓的阴影。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空洞、充满无尽哀伤的“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了他们身上。
“呜……”
一声极轻、极细，却直接钻进脑海深处的啜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回荡！
“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