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该去上班了。”
我看了看日历,已经过去好几个月,我的存款差不多见底了。
说实话,我不怎么想找工作。
而且,现在紧张的环境里,寻找就业是很困难的。更何况,我已经过了黄金年龄。
“总之,碰碰运气吧。”
我简单准备好简历,然后踏上寻找工作之旅。
………
运气不错,我得到了仓库管理员的工作。虽然薪资微薄,工时很长,但好在负责的事务比较简单,大部分时间里,我只需要坐在办公室。
总比没有好了。我这样想着。自从那场毁灭性的战争结束之后,经济一直萧条,局势再度紧张,来之不易的和平大有消失之势。
看着街上漫无目的走着的年轻人,我内心不由得庆幸些许,至少,我还能安心在这个偏远的仓库待着,领着不算多的钱。
………
工作的内容泛善可陈,无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又迎来新的一年,不过,看着宣布的某些统计数字,很难给人“新年新气象”的感觉。
这一天,我正在看着一本无聊的小说打发时间,主管把我从办公室叫出来,向我引见一名新人。
“这是Kenji,他以后将负责夜间的安保工作。”
主管语气平淡,而面前这个叫Kenji的年轻人也只是点点头,从那黝黑的肤色和迷茫的眼神来看,他显然是在学生时代会被欺负的那种人。
但,不能忽视的是他壮硕的身躯,他蓝色工装服下的肌肉几乎要撑出来,向世人展示它的存在。
“你好,我是Atako。”出于礼节,我向他伸出一只手,他犹豫了一下,也接了过去。
他的手掌很粗糙,似乎还有旧伤。他来这之前是干什么的?不过,HR应该也不会录用明显有犯罪记录的人。
“Kenji。”他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回答我。
该不会是南部的人吧……我内心想着。和南部地区停火,也只是去年发生的事情——不,严格来说,只过了十多个月。
不过,他虽然看起来不是很聪明,但也不像那种会大吼大叫,端起冲锋枪朝敌人扫射的人物。
“总之,好好相处。”
主管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了。他转身的一瞬间,我留意到他脸上有那么几秒钟流露出解决大麻烦之后的轻松,但很快又恢复平时那种扑克脸。
我想他自己都没察觉。
…………
时间继续流逝着。
我每天很晚才下班,也因此离开的时候必然会和负责夜间工作的Kenji打照面。至少,我们保持着同事间的和睦。
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一脸紧张的样子,好像我会训斥他一样。
我又不是残酷的教官,没有必要那么怕我……还是说,我的脸让他想起什么?
不过,他对工作还是很负责的,而且上任两周之后就展现能力——他轻松制服了两三个酒蒙子,阻止他们靠近仓库,偷走里面的破铜烂铁卖掉换酒。
总之,主管对他很满意。
又是某个无聊的晚上,我结束工作,整理好文件准备离开。
关上办公室的灯,在我穿过摆放着破烂玩意儿的货架时,听见某处传来东西被碰到的“啪嗒”声。
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那个潜入者过于紧张,乱了呼吸频率,我或许还会以为那是风声。
看来,即便安保严密,还是有人想溜进来啊……
我看了看只有月光照射的室内,敌暗我明,现在最聪明的做法是装作没有察觉。
我离开办公室到这里的路上对方有很多机会可以干掉我,而我现在完好无损,说明他只求财不害命。
既然如此,他应该不会愚蠢到直接冲过来(虽然他已经愚蠢到暴露自己了)。
小子,和我玩猫鼠游戏,先去雪地里趴个三天两夜再说吧。
我当年可是能在积雪里一动不动好几天的。
我装作毫无察觉,径直走向控制仓库灯光的开关。
可惜,我还是大意了一些。
接近开关时,我听到后面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战场上练就的直觉让我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就向右躲闪。下一秒,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划过我刚刚所在的位置。
如果再慢几秒钟,我的动脉就会向外泵血了。
还是老了。我这样想着,迅速起身警戒。如果是年轻时对付这种家伙,现在他已经躺在地上打滚了。
可惜,现在我只是有着旧伤的老东西。
不过,对付这种莽撞的盗贼,还是绰绰有余。
偷袭者见没有得逞,似乎也表现出一瞬间的紧张与迟钝,而这是他的致命错误。
小子,如果在南部前线,你这个呆头鹅已经被枪打成碎片了。
我抓住机会,向前一个踢击,凭借他那匕首的寒光成功判断了他的位置。
传来什么东西被踢中的声音,很好,正中要害。
他被击中腹部,一瞬间就痛的躺在地上。匕首也脱手。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啷度”声。
哼,果然是个菜鸟。
我迅速捡起匕首,然后控制住地上的袭击者,对着黑暗喊道:
“还不出来吗?你的伙伴可是要小命不保。不要以为我不敢这么做。我在战场上已经杀掉不知道多少人了。我干的出来。”
我刻意用充满威胁性的语气对着那片货架里的另一个同伙喊道。
对方的确不是专业人士,只是犹豫了几秒钟,便从货架后走出来。
“面朝我。”我喊道,“双手举起………”
没有说完,我就听见清晰的手枪上膛声。
呵,有枪啊。
黑暗中,辨不清楚容貌,看着颇为壮硕的人形,正举着什么东西对着我。我猜测那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足够把我的脑袋打成西瓜瓣。
不过,我的手里有人质。
但他选择了巧妙的站位。
他站的地方就是我要出去的地方。而仓库的另一个出口离这里隔着那一大堆货架,他完全有机会潜藏然后发动偷袭。
所以,虽然僵持在这里不是好方法,但也没有选择。
除非,有外援———
这样想着,他站着的出口旁忽的闪出一个身影。他似乎对此没有提防,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来者肘击倒在地上。
这个意外的救星先是夺过他手里的武器,控制住他,然后朝着我的方向喊话:
“现在,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走到这边来。”
听到那声音,我就猜到是谁。
Kenji。
他总算是听到仓库的打斗声,过来查看情况了。
………
目送着载着两个贼的警车远去后,我点上一根烟。
真是个惊险的夜晚。虽然,去年的今天我还在过着比这更要惊险的战壕生活。
“Kenji,幸苦你了。”
我看了看表情仍旧呆滞的Kenji,递给他一支烟。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很好奇你手上那伤是哪来的?”我出于好奇,试探性的问,“看起来不像是常规武器能够制造出来的。”
他的表情一瞬间僵住,连烟都差点掉在地上,显然被我激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不过,他还是整理好情绪,竭力冷静的说道:
“前年,还是去年的冬天,我在前线的时候。”
哦?这个人也上过战场?
“当时,有一发流弹擦过了我的手掌。所以我才留下那道伤疤。”
流弹?
我回忆起过去战场上的细节。
某个记忆片段从其他的血腥记忆里脱颖而出,和我的大脑建立链接。
就在那一瞬间,破碎的记忆被整理完毕。我突然领悟到了什么真相。
是一个格外荒谬的真相。
“哈。”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吗?
我抽了一口烟。
然后,转向表情仍旧紧张的Kenji,问他:
“你当时,参加的是南部部队吧?”
他的瞳孔扩张(典型的受到震惊时会表现出来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我继续说道:
“我当时,在北部部队服役。”
看着他那复杂的神情,我觉得还挺有趣。
“某次战役——好吧,我也不知道哪一次战役了。不过地点还是很清楚的………”
我故意拖长语调,欣赏他“恍然大悟”的蠢表情。然后才继续:
“好像是发生在Keanio市?”
好吧,我想我言中了。
“这,实在是…………”
Kenji总算是说话了,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震惊。老实说,我回忆起来的时候,也和他一样。只不过我没有表露出来。
“我负责诱敌,于是朝你们的位置胡乱开了一枪。我想,那道伤疤,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他还在花时间理解我的话,不着急。
“嗯……似乎,真的是这样呢,前辈。”
Kenji语无伦次,我猜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当时……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战斗。”
好吧,看来他之所以这么紧张,我功不可没。毕竟,第一次战斗就如此接近死神,除了天生的战士,否则我实在想不到什么人能不留下心理阴影。
“之后……虽然也有过负伤,但从未像当时一样,离死亡如此之近。”
他颤抖的说着,狠吸了一口烟,似乎是想让自己保持神智。
“嘛,好在你够幸运。”我残酷的笑了笑。没办法,发生如此荒谬的事情,他估计也很惊讶。
也就是说,我差点杀了我的同事。
如果那发随意的子弹因为风或者别的因素偏离一点点,那么几个月前主管向我介绍的就是另一个夜间安保了。
“不过……我,我没有要报仇的意思!!”
他似乎认为我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很可惜,我并不是。
我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他被吓到像兔子一样跳了一下。
“伙计,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开枪,也只是出于士兵的义务而已,我想你也是一样吧?嗯?”
他慌张的点点头,似乎很怕我。
“如果没有战斗,我想我们都不认识。说实话,你会恨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吗?”
他这下总算冷静了一点。
“总之,感谢你抓获了盗贼,救了我一命。”我试着让他放松。“如果你当时不出手,我大概得和他僵持一个晚上。”
“这……没什么……”
他还是语无伦次的,不过听起来已经放松许多。
“总之,好好履行你的工作。”
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谢谢!”
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他的声音。
………
隔天早上,我照旧来到办公室磨洋工。
不过,桌上放着个什么东西。
贴近了看,是一根香蕉,旁边附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请你吃水果。
字体很熟悉。我一下就知道送礼人是谁了。
“哈。”
我剥开香蕉,几口吃完。
晚上,准备些回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