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也不想……儿子是魔法少女的事情被同学教师们发现吧?”
略带戏谑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
林汐白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艰难转动视线,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盈满笑意的眼睛。
对方歪了歪头,几缕樱粉色的发丝垂落,扫过她的脸颊。
“你也不想……自己也是魔法少女的事情,被儿子发现吧~?”
“你,你这个人渣……”
林汐白被一双鲜嫩细白的小手从背后攥着下巴,整具身躯被顶在墙边。
成年男性的力量在这具娇小躯体里荡然无存,徒留令人恼火的无力感。
她略显幼态的脸上写满了不甘,细长的睫毛颤动着,雪白的脸颊因为羞愤而泛起浅浅的粉。
白毛散乱地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水润却带着怒火的眼睛。
“你,你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顾小姐,我必须警告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近在咫尺的顾染樱闻言,非但没有收手,唇边反而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
她微微偏头,呼出的气息拂过林汐白耳畔。
“怎么,难道你想回家后,在孩子的面前被我这样玩弄吗?”
话音落下,另一只手便悄然探出,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缓缓划过林汐白不堪一握的纤腰。
“想追求些更刺激的,也可以哦~?”
林汐白别开脸,试图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顾染樱!你别太过分!”
“嗯哼?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吧,汐白~”
“那个臭小子……”
她咬着牙,试图转移话题,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居,居然……”
“哦呀?”
顾染樱适时地接话,语气里的玩味更浓,“那孩子怎么了?”
她的指尖点了点林汐白的腰间,动作轻佻,“明明是你先变成了这样子呢~”
林汐白彻底噤声。
这是她的禁忌,是顾染樱能威胁到她的筹码。
她无法想象,如果儿子知道父亲不仅变成了魔法少女,还被这样威胁,逼迫,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厌恶?是恐惧?还是彻底将她推开?
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粉发少女挑眉,指尖恶作剧般地在对方腰侧轻轻一捏。
“呜——!”
一声短促的嘤咛从林汐白唇边溢出。
她姣好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羞愤的红潮从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
算了……
忍。
只要忍耐就好了……
这就是林汐白,或者说,是生活了三十八年的林白,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将情绪压下去,将问题搁置起来,用沉默和等待换取表面的风平浪静。
无论是在并不顺利的工作中,还是在与日渐沉默的儿子那令人疲惫的相处里,这一招似乎总是管用。
她只是想平凡的度过每一天。
可没想到,她奢望的平静日常,还是被硬生生打碎了。
……
…
‘叮铃铃——’
闹钟响起。
林白勉强睁开睡眼,视线习惯性地投向天花板,那点褪色的猫咪图案依然在那里。
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恰好拂过那片痕迹。
颜料在经年累月里失了鲜艳,轮廓也淡得几乎要融进墙皮,却还能辨出圆润的脑袋和蜷起的尾巴。
是妻子很久以前用儿童颜料画上去的,她说“天花板太单调了,得给它加只小猫陪你睡觉。”
林白盯着那道细长的光影看了几秒,才勉强撑起身子。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颈椎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脆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累。
明明已经睡过一觉了,但身体像是被来回碾过,完全没有休息到。
不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三十八岁,本该是男人最该硬朗的时候,可他觉得自己像那只褪色的猫,曾经鲜活,如今只剩模糊的影子,默默蜷在角落里。
他习以为常地吐出一口浊气,下床,换好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裤子,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林白和妻子的双人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温柔,揽着他的肩。
只是边角泛黄,像在提醒他,时间已经流逝了太多。
他拿起旁边的软布,仔细地擦拭了一遍玻璃表面,然后将相框轻轻放回原处。
洗漱,开火。
煎蛋的滋滋声和烧水的咕嘟声是这个家唯一的音效。
林白准备好了两份早餐,一份扔进袋子里,另一份则细心地装盘。
他又从药盒里剪开一粒药片,放在儿子的餐盘旁,想了想,用还冒着热气的水杯小心地压住药片的一角。
做完这些,他走到那个贴着“先敲门”便利贴的房间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停顿了一瞬,才轻轻地敲了三下。
“饭好了……记得吃药。”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等里面传来任何回应,便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门口。
走到玄关,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却并未消散。
不知从何时开始,和自己的儿子说话,居然也会让他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压力。
每次开口前,他都会在心里将话语反复演练数遍,可到了最后,总会像刚才那样简短,一口气快速说完,然后匆匆离开。
竟有些像他班上那些没背熟课文,在他面前叽里咕噜完就慌忙溜走的学生。
提上略显陈旧的公文包,在那扇门打开之前,林白关上了玄关大门。
林白汇入了早七点拥挤的地铁人流。
人潮涌动,车厢里空气混浊。
他找了个角落站稳,剥开袋子里的面包夹鸡蛋火腿,沉默地吃了起来。
周围大多是神情疲惫或麻木的上班族,间或夹杂着几个穿着校服,戴着耳机与世界隔绝的学生。
林白看着他们,神色有些恍惚。
那些孩子身后的书包里装着课本和未来,而他现在的包里,装的是儿子的医药费账单和几本改不完的教案。
七点半,他准时走进了晴川市第三中学。
穿过开始喧闹起来的校园,走进教师办公室,熟悉的纸张和浓茶的味让他稍稍定神。
他坐下,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教案和课件,试图将清晨家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沉闷感隔绝在外。
“怎么了,看你无精打采的。”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白抬头,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咖啡被轻轻放在他桌角。
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是叶栀宁。
她抬手将侧边马尾向后挽了挽,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浮现出关切的笑意。
“昨天没睡好吗?”
“啊,嗯……”
林白有些局促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双手下意识地去扶那杯咖啡,“可能是最近温差大,有点乏。”
叶栀宁是学校的心理老师,和他算是同事。
不过比起需要不断备课,批改作业,应对考试的语文老师,她的工作显然清闲许多。
她有着一头温柔的棕色长发,身材纤细却有着成熟女性的风韵,加上那份天生的温柔知性,让她在学生和同事中都备受欢迎。
叶栀宁看着林白有些躲闪的双眼,轻轻叹了口气,最终没有戳破那显而易见的谎言。
她自然地在一旁的空椅上坐下,转换了话题。
“昨天的新闻,你看到了吗?”
“你是说,晴川市学生的失踪案?”林白停下手里的笔。
“没错,不仅是失踪,据说现场残留了高浓度的魔力波动。局里给学校发了消息,总觉得像是虚兽干的好事。”
叶栀宁的声音低了一些,“上面的指示好像是,上完今天的课,就放假一段时间,请官方的魔法少女来协助调查。”
“是吗……那倒可以休息几天了。”
林白垂下眼帘。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那种可以不用面对学生,不用面对教案,甚至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家里的逃避感,让他那颗紧绷的心脏得到了片刻的松缓。
“你孩子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如果钱不够,我这里有,可以先垫着。”
“不,不必不必,”林白连忙摆手,“我已经拜托了旧友去查找特效药,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嗯。”
叶栀宁应了一声,随后状若无意地问道,“你和他……关系好些了吗?”
林白沉默了片刻,嘴角牵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
“……还好吧,可能就是青春期,都这样。”
叶栀宁没追问,只是点点头,笑了笑。
“如果需要,我可以多和他聊聊。你也别太勉强自己,林老师,单亲家庭的孩子,其实最需要的是陪伴和关爱。”
“……”
关爱。
他何尝不想关爱?
可他们父子之间横亘着的,是整整八年的时光断层。
是那场带走妻子的残酷离别,是成吨成吨没能说出口的道歉与解释,是那一扇即便近在咫尺,却重若千钧的房门。
‘叮铃铃——’
上课预备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救了林白。
“第一节课……我先过去了。”
林白匆匆抓起教案离开了办公室。
上午的课程终于结束。
林白回到办公室,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拧开那只已经有些掉漆的保温杯,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润喉茶。
茶水顺着干裂的喉咙滑下,却带不走内心的燥郁。
‘咔吧。’
他抬手捏了捏肩膀,颈椎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人到中年,各种职业病就像约定好了一样纷至沓来。
林白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由于颈椎压迫神经,指尖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麻木感。
他自嘲地笑了笑,刚站上讲台那会儿,他年轻气盛,扯着嗓子讲一天课,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现在呢?不过是站着讲了三堂课,就已经虚弱得连抓握都觉得费劲。
他放下保温杯,视线习惯性投向窗外。
天空有些阴沉,他正发呆之际,手机突然来了短信。
“针对您儿子病情的特效药已找到,请来魔法少女总部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