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跳，屏幕上那行简短却刺目的消息让他瞬间没了任何食欲。
他顾不得再去食堂吃午饭，恰巧，今天的课都堆在了上午，下午暂无安排，他甚至没来得及收拾东西，便步履匆忙地离开了学校，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魔法少女总部大楼。”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
晴川市濒临大海，而魔法少女的地区总部，就设在那片填海造陆的新区边缘，远远望去，像一座巨大的白色贝壳搁浅在海岸线上。
距离他所在的第三中学，不算太远。
大约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安静的道路旁停下。
林白匆匆缴了高额的车费，便朝着眼前那座气派的大楼跑去。
胸腔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有些缺氧，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这里变了好多……
林白停下脚步，微微喘息，有些茫然地抬头仰望。
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小破楼截然不同，那么多年过去，他都有些不认得这地方了。
入口处是两个西装革履双开门的门卫，站姿笔挺，目不斜视。
透过玻璃大门向里看去，光是肉眼可见的安检闸机，身份识别屏幕就有好几道程序。
林白局促地拉了拉自己那件略显寒酸的衬衫下摆，在脑海里反复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林老师，你来了呀。”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旁钻出，像海风卷着铃铛。
林白被吓了一跳，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紧绷起一个防御姿势。
他循声看去，原本惊疑不定的瞳孔猛然颤动，视线在那道身影上定格。
她…她是……
洛星璃？
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女，正站在侧门阴影里。
一头海蓝色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如绸缎般披散在肩头，发梢带着微微的卷曲，在风中轻盈地晃动，金色的眸子清澈而明亮，像融化的琥珀。
她穿着简洁的白色制服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腰间系着一条细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海螺形状的吊饰。
在人生地不熟的总部门口，见到这位曾经的老熟人，林白心中自然生出一丝亲切，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虑。
他看着洛星璃，脑海中浮现出魔法少女界那个残酷的秘密。
魔法少女，其实和孕育她们的人类本体，并非全然相通……或者说，在本质上是无法长期互通的。
虽然所有的魔法少女都源于人类的愿望或某种契机而觉醒，但这两个存在就像一枚硬币注定对立的两面。
随着魔法被无节制地使用，属于“人类”的那一面会被不断削弱，侵蚀，最终往往会被身为“魔法少女”的那一面所同化覆盖。
就像双胞胎在母体内争夺养分，强大的一方终将同化掉弱小的一方。
这或许也正是，男性无法成为魔法少女的原因。
女性在被同化后，顶多是容貌和身材变化了。
但男性……男性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剧烈的转换，绝大多数都在变身的过程中因为崩溃而变成了一滩烂肉。
唯独林白是个意外。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
林白压下心头的惊疑，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久别重逢的些许生疏。
“洛小姐……好久不见。”
他低了低头，避开了那双炽热的金瞳。
在这样一位正值巅峰，风华正茂的魔法少女面前，他这种颓废的中年男人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劳烦你亲自接我了。”
他有些尴尬地应道，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在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走吧~林老师。”
洛星璃轻笑一声，走在前面，海风将她的发丝吹散，林白盯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
洛星璃是和他同为最早一批觉醒的魔法少女，但在他的记忆里，十五年前的洛星璃就是这副模样，蓝发金眸，清纯可爱。
十五年过去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疲惫和皱纹，她却依旧完美。
这也就意味着，对方早已彻底完成了转化，稳定地存在于魔法少女的形态中。
“汐白姐，你离开的这几年，我们这儿可是变化不小呢。”
洛星璃语气轻快，带着一丝怀念。
“咳！？”
林白惊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倒自己。
他急忙惶恐地环顾四周，直到确认走廊空旷无人，才颤抖着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别，别那么叫我。”
“有什么问题吗~？”
洛星璃微微歪头，淡金色的眸子里漾着无辜的笑意，“反正这里又没人。”
“先不说这个了，”林白咬着牙，快步跟上去，急切的探询，“你真的找到那种特效药了吗？”
“嗯。”
洛星璃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准确说，是我通过一些渠道，向上层特殊药剂管理部门提交了申请和你的案例报告。他们最近才批复，并调配了一份实验性制剂。”
她说着，停在了一部需要权限识别的电梯前，指尖轻触感应区，“我们上楼详谈吧，资料和药剂都在上面的保密库里。”
电梯门光滑如镜，映照出林白疲惫的身影，和旁边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女站在一起，违和无比。
林白看着那个不断变小的楼层数字，腿肚子有些转筋。
“一，一定要上楼吗？”
“对呀~”
洛星璃笑吟吟地望着他，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期待的光芒。
林白顿时陷入痛苦的挣扎。
这是他那时就有的老规矩了。
一层是对外开放给普通民众和政客的接待区，那里的法则属于人类，混杂着少量文职人员。
而二层及以上，是魔法少女们的绝对领域。
在那上面办公，行走，活跃的，只能是“她们”。
如果林白想上去拿药，他就必须在这部电梯里，亲手杀掉身为男人和父亲的自己，变身成为魔法少女。
十五年来，他精心构筑了名为“林白”的平凡生活，将那惊心动魄的过去，连同“林汐白”这个名字一起，深深锁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以为只要逃得够远，藏得够好，就能斩断留恋，忘却一切。
可这一刻，命运似乎将他推到了悬崖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