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比预想的要大，甚至在小巷里产生了回音。
林夜停下脚步，抬起头。
夕阳正好照亮他的脸，黑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耳侧，他看着三岛由纪，表情从最初的微怔，迅速变成了困惑。
“你找我有事？”林夜疑惑地问道。
三岛由纪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抽出剪刀。
金属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夜神凛，你听着，我不想伤害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现在就让你过去。”三岛由纪努力让声音保持稳定
林夜的目光落在剪刀上，然后又移回三岛由纪脸上，他的表情变得有趣，就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条件？”林夜问道。
“远离九条铠，不要接近他，不要和他说话，不要对他产生任何想法。如果你能做到，我保证你不会有事。”三岛由纪一字一顿地说。
她顿了顿，举起剪刀。
“否则，我会剪掉你这头漂亮的短发。听清楚了吗？要么远离九条大人，要么变成光头，选一个！”
说完这番话，三岛由纪感到一阵虚脱。
但同时，也有一种奇异的解脱，她终于说出来了，终于做到了这一步。
她盯着林夜，等待对方的反应。
恐惧？哭泣？求饶？
但林夜只是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忍俊不禁的笑，完全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又来了，今天这是第二个给我选择题的人了。上午是佐藤剑，现在是你。圣樱正义学院流行这种沟通方式吗？”林夜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岛由纪愣住了。
佐藤担任？那个B级英雄断刃骑士？他和夜神凛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等她细想，林夜又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话说回来，你是在霸凌吗？校园霸凌？真复古啊。那如果我反抗的话，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三岛由纪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
嘲笑。
她在嘲笑我。
她在嘲笑我的认真，我的决心，我为九条大人所做的一切。
自卑感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曾经站在河堤边想要跳下去的、软弱的、无能的自己。
然后，是九条铠递来的伞，那句雨会停的，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光。
我必须守护那道光。
“闭嘴！”
三岛由纪尖叫着，握紧剪刀，闭上眼睛，朝着林夜冲了过去。
她没想真的伤害对方，只是想吓唬她，让她退缩，让她承诺远离九条铠。
所以即使在冲过去的瞬间，三岛由纪还在想：不能刺中要害，不能划伤脸，只能剪头发，只能剪头发...
但当三岛由纪冲到一半时，她突然意识到闭着眼睛可能会造成误伤，所以她猛地睁开了眼。
然后，她僵在了原地。
剪刀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石板地上。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夜神凛。
那是一个怪物。
约莫两米高，人形，但全身覆盖着不断流动、变幻的暗银色物质，像是液态水银，又像是破碎的镜子拼接而成。
它的表面反射着周围的环境，小巷的墙壁、天空的暮色、远处公寓楼的轮廓。
但这些影像都是扭曲的、破碎的、错位的。
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流转的镜面，映出三岛由纪自己惊恐万状的表情。
最诡异的是，这个怪物的轮廓边缘在不断模糊和清晰之间切换，仿佛随时会融进周围的阴影里。
它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三岛由纪。
没有攻击，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那种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怪.....怪人.....”三岛由纪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个词。
她只在教科书上看过关于怪人的描述，那是骑士的天敌，是反派的一种。
早在五十年前第二次英雄大战中被彻底消灭的存在，战后重建的历史书里，怪人被描绘成纯粹的恶，没有理性，只有破坏欲，没有目标，只有混乱。
但它们应该已经灭绝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出现？
夜神凛呢？
三岛由纪猛地扭头看向四周。
小巷空空如也，只有她和这个怪物。夜神凛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这个怪物绑架了？吃掉了？杀死了？
恐惧像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但就在这时，九条铠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真实的，是记忆里的声音，是那天在雨中的声音，是后来在各种场合听过的那沉稳、坚定、充满力量的声音：
“英雄，从来是在别人最无助的时候出手。”
“无论对手多么强大，只要你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正义不是力量，而是选择。”
三岛由纪的呼吸渐渐平复。
她低头，看向掉在地上的剪刀。
然后，她弯腰，捡起了它。
手指重新握紧剪刀的握柄，这次，不再是为了剪头发，不再是为了霸凌，不再是为了自私的占有欲。
而是为了....
救人。
为了那个可能已经被这个怪物伤害的夜神凛。
即使她讨厌夜神凛，即使她刚才还想威胁对方。
但此刻，在怪人面前，她们都是人类。
而她，三岛由纪，一个普通学生，一个没有接受过任何英雄训练、没有任何超能力、甚至刚才还在做反派行径的人——
选择成为英雄。
“把夜神同学....”她开口，声音起初颤抖，但越来越坚定，“还给我！”
三岛由纪踏步向前，双手紧握剪刀，朝着镜影怪人冲了过去。
没有技巧，没有策略，只是最简单的、最原始的、人类面对恐惧时的反击。
剪刀刺向怪人的胸膛。
镜影怪人没有躲。
剪刀的刃尖没入了那流动的暗银色表面，就像刺进了粘稠的液体，没有阻力，没有声音，就这么被吞没了。
三岛由纪愣住了。
她握着剪刀，保持着前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她听到了笑声。
从镜影怪物的方向传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低沉、扭曲、带着金属质感回响的笑声。
“你为什么要中途睁开眼睛呢？”林夜笑道。
“本来打算等到这把剪刀插进我身体的时候，再给你一个惊喜的。”
三岛由纪想要抽回剪刀，但剪刀像是被焊在了怪物体内，纹丝不动。
她松开手，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镜影怪人的脸开始变化。
那片流转的镜面逐渐稳定下来，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她熟悉的脸。
九条铠的脸。
但又不是完全的九条铠，这张脸同样由破碎的镜面组成，金色瞳孔变成了两个旋转的银色漩涡，它的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夸张的弧度。
“你，你到底是什么？你这怪人把九条铠大人和夜神凛怎么了.....”三岛由纪的声音在颤抖。
怪人？林夜在脑海中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诞的愉悦。
原来当反派是一件那么有意思的事情，怪不得那么多中二少年喜欢。
在剪刀刺来的瞬间，他激活了系统里的怪人化功能。
没有提示，没有倒计时，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
林夜变成了镜影怪人。
没有出场动作，不够帅，瞬间变身只意味着一件事，他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打倒的反派，以至于连变身场景都不肯给。
彻底怪人化以后，林夜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形态：由液态镜面构成的身体，可以融入阴影，可以反射和扭曲光线，可以模仿接触过的物体的表面特性。
能力比起单纯使用系统能力有了质的提升，但消耗也巨大。
林夜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逝，这种状态最多维持五分钟。
但五分钟，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