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雪原森林里，时间仿佛也被冻住了。秦观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意识在刺骨的寒冷和灼烧般的饥饿中逐渐模糊。
他最后的记忆是在摸鱼，眼前一黑睁开时便躺在这片齐膝深的雪地里，身上只有单薄的毛衣和牛仔裤。
起初他大声呼救，只有空洞的回音。他试图辨认方向，但每一棵树看起来都一样，天空是均匀的灰白色。寒冷像细针，透过衣物缝隙扎进来；胃里先是火辣辣地疼，后来只剩下一种空虚的钝痛。他开始出现幻觉，看见远处有屋顶的轮廓，走近却只是岩石覆雪的形状。
“啊，这还得熬多久，熬多久？”
“不给外挂就给弄到这地方，阴我是吧？”
零帧穿越怎么防？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连抱怨的声音都要干涸，在考虑是否该找个看起来体面点的雪堆躺下时，我看到了几个鞋印。
他仔细看了看，似乎还很新鲜，跟随着脚印，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清脆的、属于人类的声音，还夹杂着……咀嚼声？
秦观用力眨了眨模糊的眼睛，朝着声音方向踉跄走去。绕过几棵巨大的雪松，他看见了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两个小女孩正坐在一截倒下的枯木上。一个金发，戴着有毛球的白色尖顶帽；一个白发，抱着本厚得离谱的黑皮书。她们穿着看起来并不厚重的衣裙，却神态自若，仿佛坐在春日草坪上。最让秦观目光发直的是，她们手里都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正小口吃着，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雪林里异常清晰。
啊，苹果。多汁的、香甜的、真实的苹果，是传说中的万有引力他妈。
嘻嘻，我要活下去。
秦观向她们靠近，脚下踩到了树枝，发出'咔擦'的响动。这声音惊动了两个女孩。
她们同时转过头来。金发女孩湛蓝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她迅速把还没吃完的苹果藏到身后，好像怕被抢似的。白发女孩则推了推脸上的单片眼镜，灰眸平静地打量着他，手里的苹果倒是没藏。
“娅娅，你看……”金发女孩小声说，用没拿苹果的那只手指了指秦观，“他看起来……好像我们去年冬天在溪边看到的、饿坏了的蛇哦。”
被叫做娅娅的白发女孩点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嗯，而且是快冻成冰块了的。”
秦观张了张嘴，想为自己并不傻而辩解，但干裂的嘴唇只吐出一点白气。他的视线无法控制地锁定在她们手中的苹果上，那抹红色在无边无际的白与灰中，是如此具有冲击力。
金发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藏在身后的苹果，又看了看秦观直勾勾的眼神，脸上露出一点挣扎。她小声和同伴商量：“他好像真的很饿诶，娅娅。看起来比上次想偷我们松果的小松鼠还可怜。”
“笨蛋莉莉，小松鼠不会用这种快要饿死的眼神看人。”娅娅说着，却从自己坐着的位置旁，拿起了一个小藤篮。篮子里，居然还有几个同样鲜红的苹果。
莉莉像是下定了决心，把自己咬过几口的苹果重新拿到面前，看了看，忽然递向秦观：“喏，这个给你吃吧！虽然我咬过啦……但是很甜哦！”
秦观稍微愣住了。理智告诉他应该客气一下，至少问问对方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但他的身体比理智诚实得多——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他几乎是笨手笨脚地、僵硬地往前挪了几步，接过那个还带着小女孩牙印和体温的苹果。
冰凉的、光滑的果皮触感，以及那隐隐传来的甜香，让他几乎要落泪。他顾不上形象，也顾不上那小小的牙印，对着没被咬过的那一侧，大口咬了下去。
清脆多汁，甘甜瞬间在冰冷的口腔里炸开。他从未觉得一个苹果能好吃到这种程度，每一口咀嚼都像是在唤醒濒死的细胞。
“慢点吃呀，”莉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担心，“会噎到的。”
娅娅则从篮子里又拿出一个完整的苹果，默默递了过来，替换掉秦观手里那个很快只剩下核心的第一个。
第二个苹果下肚，秦观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冰冷的四肢似乎恢复了些许知觉，混沌的大脑也开始重新运转。他有些赧然地擦擦嘴，看着手里第二个苹果的核，又看看面前两个正注视着他的小女孩。
“谢……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原来是好人啊好人”
说完他就因为体力不支趴到了地上。
莉莉立刻得意地扬起小脸：“这是希尔薇姐姐种的苹果，可甜了，而且吃一个就能好久不饿呢！”
还没说完她就看到眼前的男人像不死人一样爬过来抱住她的脚。
“好人呐，收留我吧！”
“欸欸欸，把手松开呀！”莉莉被他的行为吓到了，连忙踢了踢脚，还从旁边拿起木杖敲了敲他的背。
虽然没有听到要收留他的回答但还是松手了。
秦观的手已经松开了，但莉莉还在鼓着脸用小木杖敲他。
他趴在树干上休息了起来。
“所以，”过了一会，娅娅合上膝盖上的书，倒是没被他的举动吓到，她灰眸透过镜片看向他，“这位抱住了莉莉脚的先生，你从哪来？森林里，可不常有你这样的……访客。”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秦观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好吧，至少是部分实话。“我？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做自己的事，然后不知怎么就到了这片雪林里。走了很久，又冷又饿，直到看见你们。”他双眼看向前面的小女孩，眼神中好像发着光，尽量表现得诚恳地问：“所以，可以收留我吗，或者至少告诉我怎么才能走出这片森林到城镇里。”
莉莉看起来还是生气的样子，头上的毛球也跟着晃：“哼？走出去？我和娅娅都没走出去过呢。森林好大好大，而且外面听说有比妖怪还可怕的东西呢！”她缩了缩脖子，没说完。
秦观心里一沉。这时，一阵比之前更凛冽的寒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薄毛衣裹得更紧。
莉莉注意到了，她跳下枯木，凑近了些，仰头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忽然伸出小手，碰了碰他冰冷的手背，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哇，真的好冰！”她转向娅娅，“娅娅，他吃了一个半苹果，应该不算坏人了吧？我们能不能……带他回去呀？不然他肯定会像去年那只找不到窝的小鸟一样，冻死在雪里的。”
异世界的人居然这么善良吗
娅娅没有立刻回答，她上下打量着秦观。几秒钟后，她叹了口气，似乎对同伴的提议感到些许无奈，但也没有反对。
“露西亚姐姐可没有做其他人的饭哦。”她陈述道。
“可以让他帮忙摘果子！或者打扫院子！”莉莉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然后她又拽了拽秦观的衣角，“喂，你会干活吧？”
似乎是知道了同伴又要像以前一样带回家各种小动物，娅娅明白这次也无法阻止她。
秦观听到她的话立刻点头，态度无比端正：“会！会......呃，虽然这里可能只有雪，但总之我什么都能学！”自己的等级居然升级为了“喂”，还得到了一个可能获得温暖庇护所的机会。
又休息了一会，娅娅终于抱着书和篮子站了起来。“那就跟着吧。”她言简意赅，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轻盈地踩在雪上，几乎不留痕迹。
莉莉欢呼一声，拉着秦观的衣角跟上。“走啦走啦！带你回家！希尔薇姐姐和露西亚姐姐看到我们捡了这么大一个人回去，一定会吓一跳的！”她语气雀跃，仿佛不是捡了一个迷途的落魄旅人，而是捡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我们救了你，你就帮我拿篮子吧！”本来向前走的莉莉突然转身把原本装着苹果的篮子都递给他。
秦观被拉着往前走，手里还捏着那个苹果核。他回头望了望来路，只有一片苍茫白雪和幽深树林。前方，是两个神秘小女孩的背影。
他轻轻地把苹果核小心地放进还算干燥的裤兜里，像是一个纪念品：
“呵呵呵，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秦观心情都好了一些，眼神发亮地跟上了她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