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白皑的雪地之中,村里披着毛皮大衣的老人坐在火堆旁,拨着火星对着前面的孩童地讲着:
“不要踏入那片白森林,哦,千万不要——
白霜裹着枯枝,像裹着凝固的尖叫,
林深处住着魔女,
蓝发的眼藏着冰棱,金瞳的笑带着妖。
她们挥挥手就卷起暴雪,指尖划开就生起暗潮,
迷路的旅人再也没出来,只留风里隐约的哭嚎。”
“不要踏入那片危险之地,那里住着可怕的魔女,
外婆缝着棉袄,针脚里都缝进警告。
红苹果挂在雪枝上,红得像凝血的花苞,
看着多汁又香甜,却是穿肠的毒药。
尝一口就浑身发僵,发黑的果肉里爬着咒兆,
飞鸟啄过会坠向冻土,野兽咬过会化作冰雕。”
“不要踏入那片危险之地,那里只有剧毒的苹果,
牧人赶着羊群,鞭子甩响重复的告诫。
古老的石碑埋在雪下,刻着神明的怒号,
只因魔女偷了神明的光,诅咒就缠上这片林梢。
草木不再春生,溪水冻成永恒的寂寥,
踏入者会被厄运缠身,世世代代逃不掉。”
“不要踏入那片恐怖之地,那里藏着噬人的魔妖,
铁匠敲着锤子,声响穿破夜的寂寥。
白森林的风总带着寒峭,吹不散寓言的警告,
魔女、毒果、神的怒兆,还有魔妖的尖啸
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困住所有好奇的脚——”
“不要踏入,千万不要,
那片永远雪白的危险之地。”
......
将窗户关上,屋内静得只剩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轻响。秦观坐在窗边,指尖凝聚着一团微弱的火焰,试图将它塑造成一朵玫瑰的形状。这些天练习下来,他已经能不靠希尔薇的引导独立施展几个简单的法术,但每次使用后,手背上那个黑色符文都会黯淡几分,如同干涸的墨迹。
他又看向窗外,因为坐的够近,风呼啸而过打在墙上或者缝隙里的声音还算能听到。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缓缓沉入树梢,将雪地染成一片暧昧的粉紫色。秦观收起火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右手。
直到就连折射出来的光也消失不见,天空暗淡了下来,但风与响声并未停歇。
不久后,一种奇怪的牵引感从屋外传来——与他能感知艾莉娅和莉泽特方位的那种感觉相似,却更加?
“她们回来了?”秦观站起身,望向窗外,却只见暮色渐浓,森林轮廓在昏暗中愈发模糊。那股牵引感持续着,却始终不见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如墨般浸染天空。壁炉的火光成了屋内唯一的光源,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股牵引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不安的悸动。
“不对劲...”秦观皱起眉头。如果是艾莉娅和莉泽特,希尔薇和露西亚应该早已将她们平安带回。可现在不仅没人回来,那牵引感中似乎还掺杂着某种痛苦?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从森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秦观的心猛地一沉。那声音听起来带着哭腔,充满恐惧。他快步走到门边,手已搭上木门把手,却又迟疑了。露西亚临走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夜里千万不要踏出木屋。”
曾经希尔薇也说不要在晚上踏出门,艾莉娅说魔妖会在这时候出来。
她们应该还是安全的,毕竟自己经常看到希尔薇与露西亚在晚上出门,而且艾莉娅也说过魔妖会害怕他们。
“可能是陷阱...“他提醒自己,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内心挣扎着。
那么是什么在吸引自己呢?这个和艾莉娅还有莉泽特带有着的牵引感相似的东西。
看向窗外,似乎远处有什么的身影,理论上魔妖不会靠近这里。
但他们仍未归来,平时艾莉娅与莉泽特对自己的吸引也在暴雪中模糊不清。
下一秒,原本只是模糊的都不确定是否是呼救的声音穿透风雪而来,比之前更清晰,更绝望,而后便停止了下来。
也许是和自己相似而来到这里的人?如果自己没有遇到艾莉娅和莉泽特肯定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吧。
秦观自诩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也并不认为自己是极端理性而冷漠无情的人。
他按着腰间那镶嵌着绿色宝石的饰品,似乎还在提供自己温暖。
“一百步。”他对自己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确实有某种东西,正在用类似的方式吸引他,就像艾莉娅于莉泽特曾无意中吸引他一样。
于是秦观决定走出门,向着呼救声的地方往前走一百步就回来。
如果是人自己没找到的话明天再给他收尸吧,也可能尸骨无存?
要是情况不对就立马退回屋内,保证自己一直能清晰地看到窗边发出的光。
秦观咬了咬牙,猛地拉开门。
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掀翻。他裹紧希尔薇给他的新斗篷,腰间的蓝色宝石饰品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驱散着周围的寒冷。踏入雪地的瞬间,身后木门“砰”地一声拍在墙上,保持着大开的状态。
森林在夜色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白日里静谧祥和的雪松此刻如鬼魅般矗立,枝桠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阴影。那股牵引感忽强忽弱,指引着他向森林深处走去。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九十步,秦观回望木屋,窗外发出的光还算清晰,腰间的绿色也让自己安心了几分。
“莉泽特?艾莉娅?希尔薇小姐?露西亚?”秦观一边走一边呼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嚎叫。
第九十九步,光线暗淡了许多。腰间宝石的光芒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逐渐微弱,手中施放出一个光亮照耀着附近,自己看看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就连刚刚的牵引也消失不见了。
秦观决定往回走了,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明明前方清晰可见的路面与屋子窗户旁的光都消失不见了,秦观发现自己完全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停下脚步,心跳如鼓。
他停下脚步,试图分辨一下方向,是不是刚刚自己转身的角度不对,但哪一出都是漆黑无比。
“所以该说什么呢?”他试图凝聚魔力点亮指尖,试图冷静下来,却发现手背上的符文几乎黯淡到看不见,“倒霉倒霉倒霉。”
恐惧如冰冷的蛇爬上脊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两团幽绿的光芒,如同野兽的眼睛,同时响起‘哐哐’的声音。
光芒逐渐扩大、上移,显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个身披暗绿色铠甲的生物,铠甲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仿佛覆盖着一层黏液。它手持一柄长枪,而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不断蠕动的黑色雾气。
秦观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身体在本能的颤抖,但还是开口:“所以是你把引过来的吗?”
“呵呵,多么天真的猎物啊,”那生物发出刺耳的笑声,声音如同数百只带壳的虫子在爬行,“以为能靠那点微末的魔法与孱弱的保护就能踏入黑暗中救人?”
“还是说愚蠢呢,能活着出现在这里却没有舍弃善意。”它那深邃的脸庞仿佛在注视着他,并没有直接攻击过来。
见到它似乎是个可交流的怪物,秦观稍微冷静了一些,眼睛盯着它的动作,后退半步,右手暗自凝聚残余的魔力,但口中的话并没停下来:“你是森林中的魔妖?艾莉娅与莉泽特他们呢?“
“那两个小家伙?魔妖?哈哈,她们就是这样称呼自己的?”生物歪了歪头,黑色雾气中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放心,她们安全得很。倒是你,被那两个魔女骗得团团转的可怜虫。”
“称呼自己?欺骗?你的话是什么意思?”秦观配合着它的话语问道。
这家伙话有点多,不过这倒也让秦观心中的希望升起一些。
虽然自己确实比较在意它所说的,不过还是等自己撑到希尔薇她们发现自己再考虑吧。
它向前踏了一步,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为什么她们能在这片被赐福的地方活着,因为她们的强大?看看你的手背吧,那漆黑的符文,你以为那是什么,她们给你的礼物?还是说你认为她们是这么的善良而收留你?哈哈,不过是她们给你种下的奴隶的记号!”
“她们给你画上这标记,你只能依靠她们的魔力为生。”
“而你,却无法伤到她们与那两个小魔女分毫,只能任由她们摆布!”
“可是你你却浑然不知,哈哈哈,多么可怜,多么可笑!”
秦观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确实如对方所说漆黑如墨。一丝疑虑爬上心头,但他很快摇头:“不,虽然有时候确实有些奇怪,但不会......”
“不会什么?“生物打断他,声音充满嘲讽,“不会利用你?不会欺骗你?啊,真是天真的小家伙!你感受到的吸引,不过是对主人气息的本能感应罢了,就像狗能闻到主人的气味。那些魔女给住所、教你的魔法,也不过是训练自己忠实的宠物!”
难道真的只是精心设计的骗局?秦观不太相信,毕竟艾莉娅在晚上找自己讲话的姿态可不是装出来,莉泽特的善良同样如此。
她也不相信邪恶而卑鄙的人会教出这样的她们。
“不相信?”生物似乎看穿了他的动摇,长枪轻点地面,“不如,让我帮你解脱吧。成为我的一部分,这样安静的死去,至少不必再当她们的奴隶了。”
它猛地刺出长枪,速度快得惊人。秦观勉强侧身躲过,却感到脸颊一阵刺痛——已被枪尖划破。他迅速后退,右手凝聚出最后一点魔力,化作一道屏障。
“挣扎吧!也算让你的死亡更有价值。”生物嗤笑一声,长枪挥舞,轻易击碎符文。它步步紧逼,黑色雾气般的面孔凑近秦观:“你的灵魂早已不属于自己,躯体也不过是个空壳罢了。”
它这是有什么恶趣味吗?
秦观继续退步,将挂在腰上的饰品取下,右手将它放在胸前。
秦观继续向眼前的怪物发问:“那你又为何要杀我而她们不杀我呢?”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怪物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但确实能给自己拖延时间。
不过自己也无法知道拖延时间是否真的有效,只能尽量延缓自己的死期。
前方的迈步走过来,提起长枪,暗绿色的流体遍布枪身,似乎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呵呵,她们可在你身上放足了香料呢,怎么会不想吃掉你呢?”它那沉重的声音宛如巨石坠于山谷一般,“不过是想让你更美味一些而已,等她们也变成了我这样就会享用你了。”
说罢,它便提起手将长枪刺过来,秦观下意识地向侧边闪去,但并未成功躲开。
而要在它刺入秦观的心脏之际,饰品的宝石发出了耀眼的光,将那柄枪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