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你喜欢我吗？”
长长的尾音拖得软软的，简念筠弯着俏眼甜笑，那温柔的脸皮底下，躲藏着令人吃惊的疯狂，仿佛只要他说出半个不字，这明媚的笑容下一秒就会变成让人心惊胆寒的冷脸。
简念筠甜甜一笑，美丽的笑容像是摄人心魄的靓丽风景线，满是这个青春年纪独有的鲜活魅力与干净气质。
眼尾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长而密的黑睫随着笑意轻轻颤动，阳光穿过树叶的金芒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给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
这一笑，把远处操场的喧闹，身侧花坛的花香都变成了模模糊糊的背景板。
这笑容全然发自肺腑，是毫无保留的真心，里面盛满了对谢安的宠溺与喜欢。
那喜欢太满、太重，让她眼里、心里，从此只容得下谢安这一个名字、这一张脸。
旁人看是青春少女的怦然心动，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好感。
葱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圆润的指甲，极轻、极慢地剐蹭过谢安滚烫的侧脸。
从饱满的额头，到微颤的眼睫，再到泛红的颧骨，一路缓缓滑到下颌线。
素指带着风里的微凉，触到他滚烫肌肤的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少年不受控制的轻颤。
从上到下，缓缓慢慢。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谢安整张脸透红透红，全身沸腾的血液一股脑往脸颊涌。
末了还轻轻勾住他的下巴，微微施力，让他无处躲闪，只能抬眼对上自己的目光。
看着他这副羞怯无措的模样，简念筠眼底的笑意更加精彩，甜得能溺死人。
她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两人的膝盖相触相抵，近得能看清她长睫投下的浅影，还有像一排排白玉般的洁白贝齿。
“怎么不说话？”
简念筠没有收回手，稍稍用力，五指轻轻按住他的脸颊，反复在确认他真实地在自己眼前。
“我在问你呀～谢安，你喜不喜欢我？”
简念筠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不给他任何逃避的余地。
那眼神太亮、太烫，太过耀眼。
简念筠居然在问他，喜不喜欢她。
她居然问了自己这么直白、这么暧昧的问题。
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狂喜狠狠砸进谢安的脑海，将他所有的思绪炸得粉碎。
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攒了许久的忐忑、藏了多年的自卑、连和她对视都要反复鼓起勇气的怯懦，在这一刻全被冲得无影无踪。
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一下下撞得他肋骨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肉，从喉咙口喷涌而出。
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点燃，一阵阵细密的酥麻顺着脊椎窜遍四肢百骸，连脚尖都下意识绷紧，整个人晕乎乎的，又麻又软。
他抬眼，撞进简念筠那双盛满期待的漂亮瞳眸里。
谢安咽下一口疯狂分泌的唾液，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他怕慢上一秒，这场像梦一样的时刻就会碎掉，怕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从指缝溜走，更怕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都会让眼前的女孩误会自己半分心意。
“我也很喜欢你！”
这句话冲出口的瞬间，几乎耗尽了他积攒了十几年的全部勇气，也抽干了他胸腔里所有的氧气。
谢安不敢再直视简念筠的眼睛，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向她，心脏还在胸腔里疯了似的狂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说出来了，他对着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女孩，把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意，说出来了。
话音落定的时刻，周遭的风仿佛都停了。
先是一瞬落针可闻的安静，随即，一声轻笑轻轻的落在风里。
太美好了。
就算这是梦也没关系。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在他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撞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没听清呢，谢安，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简念筠故意挑拨着谢安，希望他再一次重复刚刚的言语。
谢安的心脏跳得更凶了，情绪翻江倒海，狂喜、羞怯、不敢相信，还有那股快要把他彻底淹没的、名为幸福的暖意，一起涌了上来。
他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真切地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就算这是梦也没关系。
心底的那句话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晰，更坚定。
“我喜欢你，简念筠，我喜欢你真的很久了。”
简念筠眼底的笑意像盛夏夜里漫天绽放的烟火，亮得晃眼。
风掠过青绿色的草坪，树叶簌簌作响，几片金黄的落叶随风旋过两人脚边。
头顶是几团白云慢悠悠地浮着，阳光暖融融地落下来，把两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也就是在这时，那阵混沌的狂喜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清明。
谢安的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那本封皮漆黑、写着【独忠之书】的笔记本，闪过仪式落幕时那阵刺骨的寒意，闪过就在不久前，简念筠还会和他在走廊擦肩而过，却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的模样。
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他发热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是暗恋成真，不是心意有了回应，不是简念筠真的爱上了他。
是他偷来的。
是他用那本诡异的笔记本，硬生生撕裂了她原本的认知，重塑了她的思维，才换来的这场温柔。
它就像一场精心编织的幻境，一场虚假到极点的美梦。
可那清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简念筠凑过来的身影，彻底冲散了。
她体贴的俯身，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柔软的发梢，带着独属于她的甜香，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
她扣着他的手又紧了紧，软乎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我知道呀，谢安，我都知道。”
“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道名为克制的闸门。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忐忑、所有隐秘的负罪感，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就算这是梦也没关系。
就算这是假的也没关系。
就算这是我偷来的、抢来的、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换来的，也没关系。
这句话在他的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上了发条的机械，没有停顿，没有起伏，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越来越坚定，最终盖过了他所有的思绪，成了他脑海里唯一的声音。
就算这场梦终有破碎的一天，就算醒来后会坠入万丈深渊，就算未来要迎来万劫不复的结局。
他都认了。
简念筠抬手，用尽全力，握住了谢安的小手，她把谢安的脸埋进她的校服领口，简念筠闭上眼，贪婪地深呼吸，将这独属于谢安的味道尽数吸进肺腑。
心底那片荒芜了十几年的空洞，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乌黑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在谢安的脸颊边，轻轻的扫过他泛红的耳尖。
风还在轻轻吹，落叶还在旋，阳光暖得让人犯困。
谢安闭着眼，心底还在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
就算这是梦也没关系。
就算这是梦也没关系。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算永远活在这场梦里，他也心甘情愿。
耳边是简念筠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和自己狂乱到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渐渐合在了同一个频率。
“谢安。”
“你知道吗，我现在好开心。”
“开心到，想把你藏起来。”
谢安应了一声：“……好。”
只要是她给的，不管是温柔的牢笼，还是虚假的美梦，他都照单全收。
简念筠听到这声应答，转而捧住他红润的脸颊，轻轻把他从自己怀里抬起来。
简念筠的拇指温热的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拇指蹭过他湿漉漉的眼睫，软声笑着问：“怎么眼睛红了？是不是太开心了？”
谢安的鼻根不受控制地发酸，那股汹涌的泪意蒙住了他的瞳孔。
难以平复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作泪水往外冲的冲动。
可不行。
他不能哭。
他怎么能在简念筠面前哭？会留下胆小、懦弱、没出息的坏印象的，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连情绪都管不住的废物，会让她刚生出来的喜欢，一点点被磨掉的。
为什么？
谢安的心底升起一阵尖锐的自我厌恶。为什么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控制不住地想掉眼泪？
遇到难过的委屈事，鼻尖一酸就想哭；遇到值得欢喜的事情，心脏一烫也想哭；就连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走的时候，眼眶也会先一步热起来。
有时候他真的会想，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是一汪水捏成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泪人。
不能流泪。
谢安咬着牙齿，在心底一遍遍地警告自己。流泪就是废物的表现，是懦弱的证明。
这世上谁都可以掉眼泪，唯独他不行。他已经够不起眼、够没用了，不能再让简念筠看见自己这副不堪的样子。
谢安拼尽全力地眨着眼，想把眼睫上沾着的水汽逼回去，可越眨，那层泪雾就越重，眼前的光影都变得模糊起来，眼皮沉得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都睁不开。
“你怎么了？”
谢安慌慌张张地别开脸，用空着的那只手的手背，胡乱地蹭了蹭眼尾，把那点不听话的泪水蹭掉，他还在硬撑着逞强，嘴硬地辩解道：
“没事，只是眼里面进沙了，不碍事。”
“是吗？”
她顺着他的话轻声应着，声音放得更柔更轻，生怕吓着了眼前的少年。
她轻轻拉回他别开的脸，让他重新对着自己，葱白的素指轻轻抚开他微垂的眼睫，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眶，像哄小孩一样，软声说：“别动，我帮你吹吹就好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别人说长不大，像个怯懦孩童，谢安垂着颤巍巍的长睫，不再倔强躲闪，索性乖乖依着简念筠的动作定在原地，任由她温柔摆弄。
简念筠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不是进了沙，是开心到想哭。
她怎么会嫌弃。
她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早一点把他捧在手心。她的少年，连哭都要忍着，连掉眼泪都要怕自己嫌弃。
没关系。
以后都没关系了。
在她这里，他怎么样都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逞强，不用伪装，不用怕自己不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