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庸使团的人不认识萧凛玥,但是能坐在皇帝左下第一个位置的,只可能是后宫地位最尊贵的皇后。因为无论是大庸还是大渊,都是以左为尊。
但这个突然站出来的皇后都给一个傀儡皇帝当皇后了,即使曾经是世家女君,想来也不是什么强者。
大庸国情剽悍,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只是奴隶。
即使是首领们的儿子,面对部落里的战士也得毕恭毕敬。偶尔战士们立了大功,首领还会让儿子们陪这位战士春风一度。
大庸男子的地位实在是比大渊低太多了,大部分情况下男子甚至不能称之为奴隶,单纯只是“礼物”、“玩物”、“奖励”。
以至于大庸使团们完全不理解怎么会有世家把家族中战斗天赋最强者送给一个男子当附庸的,在她们的价值观中,男人不就只有提纯血脉以及消遣这两个用处吗?
即使现在大渊的皇帝是个男子,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而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表现得那么嚣张,但是没有力量就是没有力量,会甘愿屈居他之下的,只有废物。
因此面对萧凛玥的杀气,大庸副使苏丽坦忍不住嘲弄出声:
“张狂的话谁不会说?就怕大渊的‘皇后娘娘’一动手就求饶!”
屈服于男子之下,那就不是和她们平等的战士了,是比玩物还要不如的东西。
这么刚吗,使劲儿戳萧凛玥痛处?
许长乐忍不住瞥了一眼萧凛玥的脸色。
苏丽坦说话的时候,着重点了“皇后娘娘”这四个字,语调嘲讽,阴阳怪气。但偏偏萧凛玥还真的介意这个。
在这一点上,萧凛玥的思维方式大抵和大庸那边的风气差不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从未向许长乐掩饰过对家族这样安排的不满,以及不甘。
无论世家们说得再好听,萧氏说得再好听,对于萧凛玥而言被迫接受明面上她的地位在许长乐之下,就是一种屈辱。
更何况现在这种屈辱还被大庸的使团拿出来嘲讽轻蔑,那更是双倍的屈辱!
许长乐以为萧凛玥会暴怒,会不管不顾大开杀戒。
但是奇异的是她很冷静,脸上丝毫没有恼怒的神色,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酷。
这幅神态,和当初在凝瑞苑宣判姬茹雪谋逆之罪并监禁她的时候如出一辙。
“我给你们十息时间备战。”萧凛玥身上的杀气消失了,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还是说,你们连一起向我挥剑的胆量都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庸还拒绝不成怂包了?
即使是性情最为谨慎的咔尔娜,也忍不住沉着脸道:“大渊的皇后,你可得考虑清楚。虽是交流切磋,但刀剑无眼,要是伤到了……”
咔尔娜话未说完,萧凛玥就平静地打断:
“本次比斗,生死无论。”
短短四个字,却瞬间让整个万和殿寂静无声。
生死无论!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次比斗中即使大庸的使团联手杀了萧凛玥这个大渊皇后,大渊也不能因此发难!
天赐良机!
大庸使团成员间极为迅速地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即使被这大殿上的其他人阻止、拼着受点儿伤,也要把大渊皇后击杀当场!
若要逼出大渊现在的真实水平,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
“那便请大渊皇后赐教了!”
十息很快结束,大庸使团的五人没有任何犹豫,各自使用超凡能力向萧凛玥攻击而去。
先是主使咔尔娜,怒吼一声直接进入狂暴状态,碧绿色的圆瞳瞬间化作野兽的竖瞳,周身浮现出一匹巨狼的虚影。咔尔娜四肢着地,真如一匹狼般长出锐利的爪子和牙齿。
而她的吼声好似还有神奇的力量,她的同伴,剩下的四位大庸使者身上泛起和巨狼虚影相似的光圈,好似被加了什么增益。
与此同时,副使苏丽坦手中迅速凝聚出两把沉重的飞斧,泛着寒冰的冷光,趁咔尔娜向几步远的萧凛玥飞扑而去之时愤力向萧凛玥投掷而去。
萧凛玥身后,一道阴影也悄无声息的出现,手中拿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一看就淬了毒。
这是大庸使团的参军,来自大庸上七部落之一黑水部落的战士。萧凛玥给的小册子上写的她能力未知,没想到竟然是个幽影刺客。
大庸使团落在最后的,还有两人。一个脸上涂满了各种奇怪花纹的,此刻正对着手里的动物干尸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配合其直勾勾盯着萧凛玥的怨毒目光,许长乐合理怀疑是在搞什么诅咒仪式。
大庸的萨满?
至于最后一个,是大庸使团中唯一戴着面纱的。同伴们都上了,她还站在原地,瞪着浑身上下唯一露出来的一双漂亮的绯红色眼睛,就呆呆地看着。
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把正在施法的萨满护在身前。
四人围攻!
狂战士正面进攻,远距离飞斧手策应,身后还有幽影刺客偷袭,更远处,甚至还有敌人的萨满进行诅咒!
“嘶!”
“皇后娘娘,小心啊!”
“危险,身后也有人!”
大渊的朝臣们终究还是辅助占了大多数,她们的能力或许用在别处很好用,但战斗这一块儿还是差了太多。
一见萧凛玥被围攻,恐有性命之危,纷纷忍不住惊叫出声。特别是咔尔娜身上的巨狼虚影似乎有震慑人心的能力,许多大渊的朝臣脸上明显怒出了惊惧之色。
而萧凛玥,也好像被震慑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哈!受死!”
大庸副使苏丽坦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她仿佛已经看见她凝聚出的寒冰飞斧把这个嚣张的大渊皇后的手脚斩断,然后诺娜从背后刺穿她的心脏,咔尔娜飞扑上去,撕咬开她的脖子,用利爪剖开她的肚子,露出其中因为莫利的诅咒已经衰弱干瘪的内脏……
“皇后!”
“凛玥!”
那一瞬间,时间好似静止了。
然后。
“噗!”
“咚。”
“咔嚓!”
不同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大庸副使苏丽坦残忍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见:
狂暴形态的咔尔娜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只一击便击碎了她身上的护体巨狼虚影,巨狼虚影散做碎片,而咔尔娜本人则浑身是血地被击飞出去,最后四肢和躯干被无形的武器钉死在苏丽坦面前。
而背后偷袭的诺娜,在她手中淬毒的匕首落下之前,先落下的,是她的头颅。
此刻这位幽影刺客的脑袋静静地滚落在地上,眼睛圆睁和苏丽坦对上目光,那双眼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恐惧和茫然。
奇怪?为什么诺娜的脑袋和我处于同样的高度?
为什么大家突然都变得这么高了?
为什么我的视角在旋转?
突然,苏丽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双鞋子,那样的穿着,那个体型……那不是我吗?
苏丽坦的目光下意识向上,只看见那副躯体浑身上下如同刺猬一样,被无形的利器刺穿。或许是因为精通造型魔法的缘故,苏丽坦能够看见那些无形利器的虚影。
似乎是,剑?
一种巨大的恐惧突然笼罩苏丽坦,她嘴巴开开合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整个人也抗拒着继续往上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具疑似她自己的身躯的最上方。
然后她发现,那具身体。
没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