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茹雪的座位在许长乐右下首，而萧檀的位置在许长乐左侧朝臣的第一位。
几乎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意味着当许长乐看着姬茹雪时，他是无法看见萧檀的动态的。
而此时，许长乐正紧紧盯着姬茹雪。
姬茹雪则浑身僵硬，想挪开看着许长乐的视线，又动不了分毫。
男子觉醒力量的记载？这可是绝密，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说出来。这样的隐秘，必须用合适的筹码才能私下交换。
姬氏一族擅于寻找秘密，保守秘密，自然也擅于交换秘密。
每一个隐秘都有其价码，这是姬氏一族的生存之道。
但是。
“有。”姬茹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男子觉醒力量的例子，是有的。”
不行，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可是控制不住，嘴巴自己动了。
姬茹雪诉说的声音近乎急切：“据我姬氏一族记载，数千年来，大约有三起。”
住口！快住口！
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可是他问了。
他问了，怎能不答？
代价？所需要付出的筹码？已经抛之脑后。
只要他能看着她，呼唤她的名字，和她说话，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姬茹雪的语速越来越快，拳头也捏得越来越紧：
“其中两起发生在大庸，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记录含糊，可信度未知。另一起则发生在前朝末年，前朝玄脉断绝后，魔灾不绝，曾经有人见过魔灾中，有一男子在家中女君以及亲女皆被魔兽群吞没后发狂，手中突兀出现散发光芒的巨剑，随后冲进魔兽群中，奋战而亡。”
许长乐的眼神闪了闪。
三起！
竟然有如此之多？
他的语气更好奇道：“那其他两起呢？那两名觉醒了力量的男子是怎么觉醒的，最后结局又如何？”
“那两名大庸的男子……”话音未尽，姬茹雪的口中突然喷出鲜血。
擅于封禁的家族，早就给每一个家族成员都设下了严格的禁制。
一旦轻易泄露了不该泄露的隐秘，隐藏于血脉之中的禁制便会反噬其身。
这是一种约束，也是一种保护。
等价交换，泄密的代价自然能够被抵消。但若有人想要强行威逼，最后便什么都得不到。
家族禁制的触发，以及帷帽遮盖让许长乐容貌的威能被削弱，姬茹雪的理智终于占据上风。
她立马别开目光，当机立断封禁了自己的视觉和听觉，然后紧闭双眼，倒向一旁。
“咦，淑贵妃！？”
“淑贵妃身体抱恙，送其回凝瑞苑，再传圣巫院的圣医查看。”
发出惊讶声音的是许长乐，冷漠安排后续事宜的是萧凛玥。
很快有人把姬茹雪放进轿辇里抬走，许长乐也安静下来。
……没办法，萧凛玥的目光存在感太强烈了。
她在看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
“姬茹雪被姬氏一族的血脉禁制反噬了，因为她说了不该说的隐秘。”
许长乐配合地反问：“血脉反噬？不该说的隐秘？”
萧凛玥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解答，只是依旧微微抬着下巴，盯着许长乐。
“她为什么对你有问必答？”
“朕、朕也不知道呀……朕就是随口一问。”
“呵。”萧凛玥冷笑一声，明显不信。
许长乐才不管她信不信呢，将无辜坚持到底。
不管别人怎么怀疑，反正他就是咬定了就是随口一问。萧檀来了也是随口一问！
至于姬茹雪为什么会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他不造啊，你们问萧檀去。
显然萧凛玥也觉得以许长乐的本事，没办法让姬茹雪像个傀儡一样听话。她再怎么样也是萧氏一族出来的女君，基本的判断力和智力是有的。
即使平时不爱动脑子，但是只要略微回想之前大庸使团一疯一傻的两位使者，再想想姬茹雪之前突然的失态，问题出在哪里已经很明显了。
萧凛玥皱着眉盯了一会儿许长乐罩在脸上的帷帽。
“这东西什么时候能摘下来？”
她问的不是许长乐，而是萧檀今天派到许长乐身边近身伺候的两个内官。
其中一名内官道：“丞相说，等散了朝贡，回到娘娘的寝宫便可摘下了。本也是担忧陛下大病未愈才让一直戴着的。”
“呵。”
萧凛玥又冷笑了一声，却没再追问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切不过萧檀的手笔罢了。
而现在不过刚刚开始。
几乎是萧凛玥冷笑声落下，大渊朝臣们对枯龙木的参观也告一段落。
见朝臣们热情冷却，萧檀终于再度开口：
“此次嶂髓国异变，异变之处乃正在开采的荧惑石矿洞内部。如枯龙木这样的灵植异宝涌现不知凡几，仅圣医们研究出的功效，便有返老还童、延年益寿、青春常驻、启灵提智，净化污浊。”
“若往更深处去，不知还能发现具有何等伟力的异宝。只怕是长生不老，也不再是神话中事。”
整个万和殿顿时一片哗然。
“返老还童！？”
“果真能延年益寿，青春常驻？”
“长生不老？更深处真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异宝不成？”
“这启灵提智是何解？用了这等异宝，家族中天启者的数量岂不是能够轻易增长？”
世家是什么？
是这个世界的最顶层！她们享受无边的权利和力量，能够肆意地压榨比她们阶级低的一切存在，并且习以为常。
越是这样的存在，越是想要捍卫家族的威严、荣光，让家族享受的权势世世代代、无穷尽也。
但与家族相比，将自身放在第一位的人也不在少数。
所以萧檀抛出的灵植异宝的这些好处，几乎瞬间就牵动了所有朝臣的心。特别是其中最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
她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抛出问题，恨不得现在就把萧檀口中说的异宝全部打包，藏进自家宝库。
就连许长乐，也被萧檀那一句“启灵提智”诱惑了一下。
即使知道这肯定是萧檀在打窝，但架不住这饵是真的香啊。
许长乐都知道，更遑论大渊这些老油条世家？但知道归知道，要是这些东西真实存在，谁又能不心动呢？
萧檀微微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原本还激昂不已的朝臣们瞬间安静下来，只是依旧难掩心中激荡。
“异宝灵植自然是有的，枯龙木便是佐证。”
“但矿洞之下，除了宝物，还有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