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起?”一个顶着丸子头萝莉头像的网友像往常一样发来开黑邀请。
放在以前,林悠悠或许会回个“1”就上号,但现在的她显然没那个心情。
“今晚没空。”
她点开对话框,敲下回复。
对方很快回了个“噫呜呜噫”的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林悠悠瞥了一眼,没再理会。
这人是老网友了,在她还没上班、打游戏时间一大把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人还算合得来,但也仅限于游戏搭档——彼此从未开过麦,更别提透露真实生活。对林悠悠这种轻度社恐选手来说,隔着屏幕一起推塔打团,就是最安全的社交距离。
上班后,游戏时间被压榨得所剩无几,开黑也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放松。而现在……她连放松的力气都没有。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林悠悠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独居生活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点亮厨艺技能,吃泡面才是常态。那口炒锅底部早已锈迹斑斑,彻底断绝了她“好好做饭”的念头——实在馋了,点外卖都比自己折腾省事。
其实自己做饭又省钱又健康,但她从前就没有非要攒钱的紧迫感,现在更是如此。
抠抠搜搜攒下的那点钱,不够买房不够买车,就算拿来认真追求谁,人家也未必正眼瞧你。
林悠悠深知自己的平凡,也因此有些自卑,但她骨子里终究不是个能轻易弯下腰的人。
——孝敬父母都比盲目讨好别人强。
嗦完泡面,洗好碗,她又把自己摔回床上。
翻身时,一头长而柔软的黑发不小心被压到,扯得头皮一痛。她“嘶”了一声,老老实实躺平。
“上半年多的班才存五千……赚得还没房价涨得快。我真是够没用的。”
她低声嘟囔,吐字因为不适应而有些黏糊,反倒让这句自嘲带上了一种软糯的含糊感。
……声音还挺好听。
轻轻的,带着点清透的质感,像裹了层糖霜。哪怕只是自言自语,钻进耳朵里也怪舒服的。
这种感觉——不太对劲!但好像不赖。
谁不喜欢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说话呢?哪怕说话的人就是她自己。
“这么一想,变成这样也不全是坏事。”
她望着天花板,忽然有些释然,
“至少不用再烦恼那些沉重的社会期望了。无形的压力一下子清空大半……接下来只要想办法养活自己就行。”
“不也挺好的嘛……”
她好像,突然就看开了。
今天没去上班,客服主管连个消息都没发。恐怕和亲戚朋友一样,凡是认识“原来那个林悠悠”的人,都把她从记忆里干净利落地抹去了。
这世道,但凡长了个能用的脑子,总不至于饿死街头。无非是日子过得好点差点罢了。
至于具体怎么活下去……今天的林悠悠决定,把这个问题留给明天的林悠悠去想。
虽然可耻,但有用。活着这件事,在眼下似乎也没紧迫到必须立刻解决。
她翻了个身,这次小心地拢了拢长发,重新抱起手机。
随手点开一个常驻的社交群,满屏依旧是各种表情包和闲聊刷屏。今天的话题发起者是个ID叫“电击小子”的群友——这位老哥头像是一张人畜无害、笑容纯洁的卡通人物,平时热衷于分享各种动漫话题,时不时发些可爱系的图片,内容时常游走在萌系与夸张表达的边缘。
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图源,天天发还不带重样。
“来点帅气御姐!”一位路过的群友发出灵魂呐喊。
“可爱才是王道!”电击小子秒回,附赠一张“理直气壮.jpg”。
“你们呀,老是争论这种问题。”
“审美差异能不能和平共处啊?”
都是口嗨吹水,没人当真。网络嘛,主打一个消遣和释放。
吃饱喝足,又把“生存危机”暂时抛给明天,林悠悠的心情多云转晴。更何况今天还没上班挨骂,她久违地有了参与聊天的欲望。
上班挨骂我唯唯诺诺,下班口嗨我重拳出击!
“各有所好,别强行安利就行!”她手指飞动,果断加入战场。
看完电击小子又甩出来的一波可爱系图片,林悠悠感觉自己的新形态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映射。
唔,好怪……再看一眼。
她反手搜了张“停止争吵,享受多元.jpg”的和平梗图丢进去。
电击小子显然没把这“重拳”当回事,反而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话说,大家知道‘萝莉’这个词的出处吗?”
虽然常用,但真深究其来源的人不多。
“呐,要我一直白度吗?”有群友调侃。
但还是有人手快,截了搜索结果发上来——源自小说《洛丽塔》。
电击小子怕是要在这本书上做文章。林悠悠本能地觉得,这位选手的喜好有点过于专注。
大家多是口嗨玩梗,你该不会……是真心沉迷这种审美吧?
不过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
呃,现在好像还真符合那个外形设定。
但隔着网线,他能干嘛?最多自己对着屏幕乐呵。这么一想,林悠悠又放松下来。
她放下手机,起身按下电脑开机键。趁着启动的间隙,她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摸出一瓶冰可乐。
蹲回椅子上,把沁着水珠的冰可乐罐“呲——”地拉开,满足地灌了一大口——
“唔!?”
鼓起的脸颊猛然僵住。
碳酸气泡像无数细小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上她变得异常敏感的舌尖和上颚。一阵尖锐的酸麻刺痛直冲天灵盖!
“咕……咕咚!”
她凭着残存的意志力强行咽下,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哕——!”
粉嫩的舌尖条件反射般吐出一点,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好刺!为什么可乐会刺舌头!?”
这不对劲。以前明明是最爽快的享受……
“好怪,再试一口。”
她不信邪地又抿了一小点。
“哕——!!”
更强烈的刺激感让她差点把罐子扔出去。
看来不是可乐的问题,是她的舌头变了。变得娇气、脆弱,承受不住碳酸饮料那粗暴的刺激。
这叫……敏感舌?可通常不是怕烫吗?怎么连气泡都怕?
林悠悠盯着手里还剩大半罐、不断冒着细小气泡的冰可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半晌,她缓缓举起易拉罐,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观众,用这张新嗓子发出了一声凄婉的、戏剧般的哀鸣:
“连这种简单的快乐……也要剥夺吗?”
“悲——”
冰可乐表面,一颗冷凝的水珠悄然滑落,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