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大王江凌洛

作者:黑猫不要哭 更新时间:2026/2/2 17:17:03 字数:8619

江凌洛,男,十七岁,人生理想是每天能睡够六小时——这个梦想的奢侈程度,约等于幻想自己明天能中彩票。

而当前现实是,他正站在学校后山,一边心疼自己浪费掉的午休时间,一边用祖传的“魔眼”分析一只蘑菇妖精的逃跑路线。

这玩意儿边逃边喊要去找电视广告里的“金坷垃”。

得快点解决。

江凌洛瞥了眼手机时间。

下午两点二十。

搞定这个,赶回学校正好上最后一节课,放学后能准时去Yuki店打工。

晚十分钟,全勤奖就没了。

一百二十块。

够交半个月水电费,或者给妹妹凌雪买那个她念叨了好久的游戏——当然,是打折的时候。

想到这儿,他看向眼前这只正试图用“妖力线”给树苗催肥的蘑菇妖精,眼神更凝重了。

这单任务,绝对不能搞砸。

午后阳光被树叶切碎,洒了一地碎金。

江凌洛眯起眼,视野开始变化。

魔眼这东西,是他母亲楚瑶留给他的“遗产”之一。

据说是种祝福,但在江凌洛看来,更像是个让他没法对生活成本视而不见的“诅咒”。

他能清晰地“看”到钱包的干瘪速度,比看透妖力流动还清楚。

此刻,在他的视野中,世界褪去表象,变成由“线”和“点”构成的解剖图。

眼前这只蘑菇妖精,伞盖周围缠绕着十几根细如发丝的“妖力线”,正像水管一样给周围的草木猛灌生命力。

那些被连接的植物,内部汁液奔流的速度比正常快了三倍不止。

“所以说——!我只是想让那棵小树苗长得快一点!这有错吗!”

巴掌大的蘑菇躲在树根下,伞盖上的两只圆眼泫然欲泣。

“没错。”江凌洛呼出一口气,指尖夹着的净化符微微发烫——这符成本五毛,事务所报销上限三块,净赚两块五。

“但你让它一夜间长成了三层楼高的怪物,把三个晨练的老大爷吓到去心内科挂号了。”

“那不是帮他们检查身体了吗!”

“检查出心动过速是要加钱的!”江凌洛叹气,开始给这不懂人间疾苦的小妖精算账,“大爷们的家属现在要求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合计八千六百块。你说,这钱是你出还是我出?”

蘑菇妖精:“……我、我没钱。”

“那不就得了。”江凌洛的魔眼已经锁定那十几根妖力线中最粗的一条——核心连接点。

切断它,妖精的能力就会失效,任务完成,时薪八十到手。完美。

但他手指停在半空。魔眼清晰地看到,那几棵树和蘑菇妖精的“线”缠得跟一团乱麻似的,强行切断,树也得跟着完蛋。到时候园林局索赔、事务所罚款、写检查、说不定还得摊上“环境修复”的恶心长期任务……里外一算,八十块时薪瞬间变负资产。

“啧。”江凌洛咂了下嘴,脑子里算盘打得噼啪响,“硬来血亏……得换个法子薅羊毛。”

“你们巫女都是坏人!尤其是那个黑头发、眼神像死鱼一样的女人!”

……虞沐言。

江凌洛心里一紧。

那女人如果在这儿,大概率会先用“效率低下”嘲讽他三分钟,然后自己动手,最后上报“协同任务”,分走一半报酬。

绝对不行。

四十块也是钱,能买8桶“粉面菜蛋”呢。

“喂,人类,我说我用了金坷垃你相信吗?”

“你还会看电视呢……”

“那当然!很多年前在电视机上看到‘金坷垃’,看起来好厉害!我这次来就是找它的!”

“那是广告,假的。”

“诶?!什么?!居然是假的吗……”

蘑菇妖精大受打击,瞬间蔫了。

江凌洛在心里催它快走。再磨蹭下去,他下一份兼职真要迟到了——迟到扣钱,全勤奖也没了,里外里损失一百二。

突然,他灵光一现。

“喂,”江凌洛蹲下来,语气变得像忽悠人办卡的销售,“你想让植物长得好,是吧?我知道比‘金坷垃’更厉害的东西。”

蘑菇妖精耳朵(如果它有的话)竖了起来:“真、真的?”

“当然,叫‘科学堆肥’。”江凌洛一本正经地胡扯,掏出手机快速搜出几张堆肥箱图片,“用落叶和厨余垃圾,就能造出最好的肥料。比你这样硬灌,对植物好一百倍。”

“我……我不会……”

“我教你啊。”江凌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在后山给你找个秘密基地,教你全套技术。作为交换——”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裁剪过的黄符纸,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

“我们得签个正式的‘互助契约’。以后我可能需要你帮忙催生点无害的花草,你感知到我的召唤就得来。当然,作为甲方,我保证你的实验田安全和基础技术指导。”

蘑菇妖精盯着那张符纸,有些畏惧:“契、契约?我听说那个不能乱签……”

“放心,这是最基础的‘劳务交换契’,受‘两界通则’保护,公平得很。”

江凌洛面不改色地忽悠,用灵力在符纸上飞快勾勒出简约的契约符文

“你看,条款就三条:一、乙方(你)在收到甲方(我)合理召唤时,需提供植物催生协助;二、甲方(我)需为乙方提供指定的堆肥实验场地与基础技术指导;三、本契约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合理召唤”?符合我的道理也是合理啊。

“植物催生协助”?那当然是什么事情都得协助啊,帮忙搬个东西也算协助嘛。

“基础技术指导并不保证成功”?基本成功也叫成功嘛……

最重要的是——最终解释权归甲方。这就等于埋了个随时可以启动的后门程序。

蘑菇妖精被“两界通则”和看似简单的条款唬住了,又实在渴望技术,周身的妖力线激动地泛起光晕:“就、就三条?听起来很公平……”

“当然公平,我这个人最讲契约精神了。”江凌洛笑得无比真诚

“来,注入一点你的妖力,按个印。记住,契约成立,双方都必须遵守,乱来的话会遭‘规则反噬’的——比如答应帮忙却没来,可能会暂时失去操控植物的能力哦。”

他说的反噬效果是真的,但触发条件嘛……解释权在他手里。

蘑菇妖精似懂非懂地注入妖力,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两道微光分别没入两者体内——契约成立。

江凌洛感受着体内多出一道微弱的“契约链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计划通!

零成本(符纸边角料),零风险,用一堆空头支票和文字游戏,绑定了一个专业对口还自带敬畏心的长期工具妖。

这波血赚。

“赶紧恢复原状,我赶时间。”

十分钟后,江凌洛看着手机里新增的联系人【蘑菇-堆肥实验田】,以及账户里到账的八十块,满意地点点头。

零成本,零风险,还白嫖了一个未来可能用得上的植物催熟外挂。

“所以有时候,知识就是力量,忽悠就是生产力。”他得出结论。

“你们巫女……呃,巫女哥哥,好像也不全是坏人。”蘑菇妖精小声说,身体开始变淡。

“去去去,没你事了,赶紧走。”江凌洛催促,却在它即将消失时,听到它嘀咕了一句:

“你身上……有和很久以前给过我糖吃的那个姐姐很像的味道……”

江凌洛手指一僵。

“她叫什么来着……楚、楚瑶?”

——楚瑶。

那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接捅进记忆深处。视野剧烈晃动了一下,魔眼差点失控。五年前火场的焦灼气味、母亲最后的背影、她最后吼出的那句话——

“洛洛,以后凌雪就交给你照顾了……”

江凌洛猛地闭眼再睁开,强行稳住呼吸。他脑子里闪过家里那张旧照片:上面的楚瑶有一头罕见的淡金色长发,在阳光下笑得晃眼。白婉婷阿姨总说,那是“前三十年里最强巫女”该有的样子。

但现在不是怀念的时候。

“……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不可能!味道很像!虽然你的是男的……”

“我说,认、错、了。”

净化符轻轻一贴,并非切断,而是暂时封印了那条核心连接点。蘑菇在光点中消散,最后一句话飘进耳朵:“明明就很像嘛……”

光点散尽。树林重归寂静。

江凌洛靠着树干,等魔眼带来的眩晕感过去。每次过度使用后都会这样——世界在“结构视图”和“正常视野”间反复跳闪,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但比起生理上的不适,蘑菇妖精那句话更让他心里发堵。

——母亲她……会给妖精糖吃?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握着剑、背影决绝的最强巫女,会做这种事?

“你对妖精还挺温柔的嘛。”

虞沐言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江凌洛甚至不用回头——魔眼残余的视野里,她站的那片区域,空气的流动都被切成了整齐的几何形状。

这女人的灵力锋锐到能改变环境气流,走路还总没声,每次出现都像来扣他工资的。

“顺便录了个视频。”她晃了晃手机

“你刚才那个‘科学种田’的忽悠现场,卖给事务所当反面教材,估计能换顿午饭。”

“……删掉。”

“不要,你求求我?”

“给你五块,删掉。”江凌洛咬牙,这已经是半顿午饭钱了。

“说了不要,五块你打发谁呢?”虞沐言走近两步,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不过,江凌洛,你这种和妖精做生意的野路子……小心哪天把自己也卖进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耸耸肩,“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这套‘可持续化缘’有意思。好自为之吧,穷鬼。”

江凌洛懒得再吵,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任务完成,我走了。”

“下午别乱跑。”虞沐言忽然说。

“白姐晚上七点去你家。关于你父母留下的……那把剑。”

她盯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妖狐。”她吐出这两个字,侧脸在树影里白得透明,“终于到这一天了,是吧?”

江凌洛没回答。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另一笔账:继承遗物→可能变强→可能接更高薪任务→但也会惹更多麻烦→麻烦需要时间处理→时间就是金钱……

——所以到底是赚还是亏?

算不清。

但白姐亲自上门,大概率没好事。

如果人生有存档点,江凌洛大概会读档到三小时前,然后选择翘课。

早上第三节课,历史。

他低头看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待办事项:

上课(不得不去)

Yuki店打工(时薪20,今晚2小时=40元)

退治蘑菇妖精(80,已完成)

给凌雪做晚饭(成本约30元)

确认下周考试范围(挂科补考费500元,必须避免)

背面还画着几张没画完的符咒——画符用的朱砂纸一张两块,画错就废,必须谨慎。

“第三十七页,火诀的符文收尾画错了。”

虞沐言的声音飘过来,像深秋雨点落在后颈。江凌洛手指一僵。

她连页码都记得?这女人是行走的扫描仪吗?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她撑着下巴,漆黑的瞳孔斜睨着他,像在打量一件出瑕疵的器物

“只是不想下午任务变成给你收尸。处理烧焦的尸体很麻烦,还要写报告,影响我放学后补觉的时间。”

这女人说话永远这个调调。

江凌洛和虞沐言是同桌,也是同事

如果“巫女”能算正经职业的话。

想到这个他就来气。

巫女这行当,从古至今都是女人干的。

据说很久以前,妖精们对巫女一族下了诅咒:生下的孩子基本都是女孩,而且大多活不过三十岁。

所以他们家代代都是巫女。

直到江凌洛出生。

他母亲楚瑶当时差点把接生婆吓晕——巫女家族居然生了个带把的。

他父亲倒是挺高兴,说老江家终于有后了。

结果江凌洛十三岁那年,他们就在一场妖精引发的火灾里没了。

现在他是巫女家族唯一的男丁。

也是唯一的穷丁。

他侧过头看她。

虞沐言留着一头齐耳黑发,发尾整齐得像用刀切出来的,衬得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看人时像在看某种死物,没什么情绪,却让人后背发凉。

她今天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小臂。

手腕上缠着那圈红色编织绳,事务所配发的灵力抑制器。

那是强大的巫女的象征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处有几道淡淡疤痕,那是常年画符留下的印记。

据说她高一一个人退治过百年怨灵。

据说她从来不笑。

据说她把骚扰她的学长打进了医院,对方休学一个月。

这些“据说”里有多少是真的,江凌洛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和她当同桌,是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学校不是不让带手机吗?”江凌洛问。

“我可不想被一个经常旷课去快餐店兼职的学生指教。”她眼皮都没抬,“你还装上三好学生了?”

这女人不怼我几句是不会说话吗?

一辈子找不到男朋友的家伙……

“你是不是刚刚在心里说我坏话?”

“没,没有,怎么会呢,我只是好奇你在看什么呢”

“那就好……我在看事务所的通知。不像某些人,上课写打工日程表,活得像个三十岁的社畜。”

“我打工是为了养家,你懂什么。”

“养家?”她挑了挑眉,目光在江凌洛脸上停留了两秒

“就你这张脸,去当网红不是来钱更快?开个滤镜,喊几声‘哥哥’,礼物钱够你打半年工。”

又来了。

江凌洛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从小到大,他被说过无数次“像女孩子”——瓜子脸,皮肤白,睫毛长,嘴唇还偏红。

初中的时候甚至有男生跟他告白,发现他是男的之后当场哭了。

更有甚者说什么“你就算你是男孩子我也不介意的!”

但是江凌洛在意。

在那之后他留了半年短发,每天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结果被人说“更像女孩子在装男人”。

……这个世界对长得好看的男性一点都不友好。

尤其是对穷的。

“……你能不能别每次攻击都往我脸上招呼。”

“因为攻击别的地方没效果啊。”她转回身坐正,声音轻飘飘的

“毕竟江凌洛同学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嘛。”

江凌洛深吸一口气。

压下和她吵架的念头,毕竟每次吵架都是以他的大败而归作为收场。

不划算。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虞沐言拿笔帽戳他胳膊。

“下午别乱跑。”

“我知道,后山有任务。”

“你知道个屁。”她转过头,用那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你笔记本上写‘退治’,具体是什么知道吗?”

“……蘑菇?”

“蘑菇妖精。会说话的。已经把三个晨练的老大爷吓成孙子了。”

“哦。”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江凌洛说

“我又不是第一次对付这种了。流程熟练,耗时短,性价比高。”

虞沐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扬——不是笑,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行。那你下午穿正式点。”

“我哪次不正式了。”

“我是说,”她一字一顿

“别穿你那套改良版羞耻play服装,穿正经巫女服。”

“那个很方便——”

“方便个鬼。短裤配和服上衣,你当自己是时尚博主?”

“那叫退魔师专用战斗服。”江凌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男的不叫巫女,叫退魔师。”

“……退魔师?”虞沐言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嘴角弯起弧度,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什么中二的名字。江凌洛,你要不干脆去变性得了?反正脸都这么像女孩子了,当男巫女多委屈你啊。”

“……”

“我可以帮你预约医院,或者买张去泰国的机票。”

“闭嘴。”

“不用谢。”

下课铃响,她拎包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江凌洛。”

“干嘛。”

“你笔记本第四十二页的净化诀也画错了。下次走神时,记得翻页。”

她走了。

江凌洛翻开第四十二页。

这女的绝对是故意的。她就等着看我出丑。

晚上七点,江凌洛家客厅。

白婉婷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她是巫女事务所的管理者,江凌洛母亲楚瑶生前最好的朋友。

他本来该叫她白阿姨,不过她本人很讨厌这个称呼——她说叫老了,影响她下次谈恋爱。

她今年大概四十出头,但看起来只有三十。据说是因为灵力高的巫女老得慢,也据说是因为她每年在护肤品上花的钱够江凌洛吃三年。

今天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套装,长发盘在脑后,插着一根碧玉簪子。

五官温婉,眉眼间带着让人安心的气质。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眼角有细纹,鬓角也藏着几根白发。

巫女命短。

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楚瑶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凌洛,”白婉婷开口,声音柔和,“你父母给你留下了一笔遗产。”

江凌洛站在客厅中央,没说话。

凌雪从房间门口探出头,又被哥哥瞪了回去。

“多少钱?”江凌洛问。最好够付下学期的学费。

“不是钱的问题。”白婉婷说,“是一把剑。你母亲的佩剑,灵器‘妖狐’。”

妖狐。

巫女事务所档案里记载的、排名前三的灵器之一。

据说能轻松斩杀任何妖精和怨灵。

据说前主人楚瑶握着它的时候,方圆百里的妖精都会绕道走。

也据说,因为它,楚瑶才被那么多妖精盯上。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成年了。”白婉婷说,“按照规矩,你有继承权。但是——”她顿了顿,“继承这把剑,意味着你正式成为它的主人。妖精们会感知到它的气息,你会成为它们的目标。就像你父母当年一样。”

江凌洛攥紧了拳头。

“如果我不继承呢?”

“你的巫女身份会被剥夺。”她说,“巫女资格剥夺,相关记忆净化。你会回归完全的平凡人生,平安,但也无力。”她顿了顿,“再无可能触及当年真相。”

平凡,平安。

多美好的词。

这好像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东西……

但他眼前闪过的,是母亲握剑屹立的背影,是父亲跟着她进入火场的瞬间,是火焰中那双悲伤又决绝的狐狸眼睛虚影……

客厅陷入沉默。

江凌洛听见凌雪在房间里打游戏的声音,听见窗外邻居家的狗在叫,听见自己的心跳。

五年前那个晚上,他躲在人群外面,看着冲天的大火,看着消防员把他父母的遗体抬出来。

楚瑶手里还握着那把剑。

剑身滚烫,却没有损坏分毫。

“那个,你别担心,就算你没有选择继承的话,我也会用个人名义……”

“我要继承。”

江凌洛说。

白婉婷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想好了?这条路可不好走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想好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放在茶几上。

江凌洛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太刀,刀鞘上刻着狐狸的纹路。

“滴血认主。”

他拿起水果刀——刀刃有点钝,切水果都要锯半天。

刀锋划过指尖,血珠滴在剑鞘狐纹上。

嗡——

低沉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嗡鸣。木盒自动打开,鞘内太刀迸发出纯粹炽烈的金光。

光芒没有炸开,而是像有生命的流体,向他涌来、缠绕、收缩!

光芒中心,身影勾勒成形——她单膝落地,缓冲,抬头。

金色。

熔金般的竖瞳,带着初醒的茫然与历经沧桑的古奥。

金色长发间,一双毛茸茸的狐耳机敏转动。

身后,一条蓬松的白色尾巴像旗帜般竖起。

江凌洛下意识启动魔眼——然后愣住了。

在她身上,他看不到任何“线”或“点”。

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将视线都吸进去的金色虚无。

就像直视太阳时,你只能看见光,却看不见光源本身的结构。

她眨眼,竖瞳聚焦在江凌洛脸上,那抹古奥迅速褪去,被一种纯粹的、耀眼的好奇取代。

“契约成立!你是我的新主人吗?”她轻盈跃起凑到跟前,尾巴摇成小风扇,“我饿了!有吃的吗?我最喜欢鲷鱼烧!”

江凌洛:“……”

白婉婷以手扶额:“忘了说……妖狐,是剑,也是被封印其中的狐妖灵体。她现在归你管了。”

“……什么?”

“字面意思。她既是剑,也是……呃,宠物?伙伴?你自己定义吧。”

“哦,对了,”她补充道,语气忽然严肃了些,“不可以当做女朋友哦?至少你要人家同意,不能强迫人家。”

“这不用你说……”

江凌洛低头看着这个自称“妖狐”的存在。

她还在眨巴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尾巴摇来晃去,耳朵随着他的视线转动。

她图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身上一切能入口的东西。

他的钱包、他的食物、他未来的全部收入,都成了她眼中的“猎物”。

江凌洛忽然觉得,自己那想每天睡够六小时的人生理想,可能真的只是个理想了。

“所以……你别留下个烂摊子就跑。”江凌洛抓住白婉婷的袖子,“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白婉婷抽回袖子,表情严肃,“她现在与你缔结的是‘血契’,是契约中最古老、约束力最强的几种之一。”

她看着江凌洛,意有所指:“普通的互助契、交易契还有漏洞可钻,违反的‘反噬’也有轻重。但‘血契’连接的是存在本质,一旦成立,几乎无法可解。强行违背或试图解除,反噬的可能是你们的灵魂根基。所以,谨慎使用你的‘契约’,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在所有契约上占便宜。这次,你是被绑定的一方。”

“那她平时怎么办?住哪?吃什么?”

“住你家啊。吃什么……”白婉婷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你问她吧。顺便,你母亲当年也这么问过——然后她花了三个月工资,才搞清楚这只狐狸的食量。”

门在她身后关上。

江凌洛站在原地,看着正试图把遥控器塞进嘴里的小柚。

三个月工资……按我妈当年的收入水平,至少两万块。

我卡里余额:327.5元。

“哥!”凌雪从房间里冲出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这、这该不会是——”

“凌雪,我可以解释——”

“好可爱!!!”她扑过来。

接着是十分钟的混乱。

“诶狐狸姐姐给我摸摸尾巴嘛~”

“不可以!尾巴是留给主人摸的!”小柚抱紧自己唯一的大尾巴躲到江凌洛身后。

“怎么这样?小气鬼!”

“这是原则问题!”

凌雪瞬间换上委屈脸,眼泪说来就来:“呜呜呜呜……”

“诶诶诶!你别哭啊……”小柚慌了,“好吧好吧破例一次给你摸摸……”

“好耶!”凌雪瞬间变脸扑上去。

“等、等等!轻点!那里很敏感!”

江凌洛看着这俩活宝,太阳穴突突地跳。

如果她们把客厅拆了,维修费大概多少?

沙发800,茶几300,电视……算了电视本来就是二手的。

“所以……”他喃喃道,看向正在研究冰箱的小柚,“白姐就这么走了?留下这么个……大麻烦?”

小柚耳朵一抖,从冰箱门后探出头委屈巴巴:“主人,我不是麻烦……”

“那你是什么?会说话的冰箱清理机?”

“我、我是你的剑!也是你的……”她卡壳了,歪头思考,“宠物?伙伴?白姐姐是这么说的。”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举起手指模仿白婉婷语气,惟妙惟肖:“‘不可以当做女朋友哦?至少你要我同意,不能强迫人我哦!”

“……”江凌洛嘴角抽搐,“这不用你复述!”

“所以主人,”她凑过来,金色眼睛眨巴眨巴,“我平时怎么办?住哪?吃什么?”

“住我家。吃什么……”江凌洛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叹气,“你自己说。”

她立刻举手,如数家珍:“肉!牛肉最好!猪肉也行!鸡肉凑合!还有米饭面条蛋糕冰淇淋我每天都想吃……哦哦对了!我最喜欢吃鲷鱼烧!鲷鱼烧天下第一好吃!!”

江凌洛指了指狭小的客厅和陈旧的家具:“你看我家像买得起鲷鱼烧的样子吗?”

小柚的耳朵和尾巴瞬间耷拉下来,整个人笼罩在肉眼可见的灰暗气场里:“主人好凶……”

凌雪立刻瞪他:“哥!不准欺负狐妖姐姐!”

“她不是什么姐姐!她是我——”

江凌洛卡住了。

她是我什么?我的剑?我的武器?我的……宠物?

还是我的债务来源?

小柚抬头,眼睛湿漉漉的,金色瞳孔里倒映他的脸,小声问:“主人不要我了吗?”

“……”

“我会少吃一点的啦……一天只吃五顿,可以吗?”

“五顿很少吗……”江凌洛扶额,“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有名字!主人给我取一个!”

这时江凌洛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放着凌雪吃剩的柚子,黄澄澄的果肉露在外面。

“那就叫你‘小柚’吧。”他脱口而出。

“小柚……”她重复一遍,金色眼睛慢慢亮起来,尾巴开始快速摇晃,“小柚!我喜欢!我有名字了!我叫小柚!”

凌雪:“哥这名字是不是太随便了?!”

“哪里随便了挺可爱的嘛!”小柚自己倒很满意,在客厅转圈,“小柚小柚小柚~嘿嘿,我叫小柚~哼哼哼哼~”

江凌洛走到阳台,夜风微凉。

手腕上一圈淡金色狐形纹路隐隐发热——契约留下的烙印。

手机震动,Yuki店店长消息:「凌洛,明天晚班能不能早点来?最近晚上……总觉得店里有点不太对劲,冷藏柜老是自己开。」

他叹气回复:「收到店长。我会处理。」

冷藏柜异常可能是灵异事件,处理有补贴,但万一不是呢?

白干。

夜色中,楼下路灯光晕边缘,似乎有个熟悉身影一闪而过。

黑色短发,瘦削肩线。

是错觉吗?

夜风吹来,带着她曾说过的话轻飘飘落进耳朵:

“‘它们’……对灵器的味道,最敏感了。”

手腕契约纹路,隐隐发烫。

江凌洛,男,十七岁,职业是学生、便利店店员、兼职巫女,以及——

正被狐妖小姐全方位图谋不轨、且即将因饲养费破产的新任社畜。

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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