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Yuki快餐店。
江凌洛站在饮料柜前，魔眼视野里，那团浅褐色的毛球依旧抱着乌龙茶瓶盖，睡得正香。
“所以……”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你是打算在这里安家了？也行，交一下‘场地使用费’和‘精神损失费’吧。”
咖啡妖精的绒毛抖了抖，没醒。
江凌洛开始心算：用净化符，成本五毛，耗时写报告，净亏时间成本。不管它？昨天那个喝了“特效可乐”的客人今天又来了，点名要“昨天那种带劲的”，店长看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啧，硬的不行，软的成本高……那就只能‘招安’了。” 他思路一转，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更皱的符纸边角料——成本依旧是零。
“喂，醒醒。”他用灵力轻触咖啡妖精。毛球一个激灵，滚了半圈，两只芝麻大的小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别怕，谈笔生意。”江凌洛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会员卡，“你喜欢睡在提神饮料上是吧？我帮你把旁边那瓶‘超浓黑咖啡’的封印打开（其实就是拧松瓶盖），那里面的‘兴奋灵质’浓度是这瓶乌龙茶的十倍，睡起来更爽。作为交换——”
他在符纸上飞快勾勒：“第一，不准碰卖给客人的饮料，只能睡我指定的‘员工内部品’（临期处理品）。第二，每周一、三、五，你得让这瓶‘员工咖啡’的提神效果达到‘能让我撑完夜班’的程度。签个‘定点栖息与微弱增益契约’，公平吧？”
咖啡妖精眨巴着小眼睛，被“十倍浓度”和“指定床位”打动了，忙不迭地注入一丝妖力。符纸燃尽，契约成立。
江凌洛拧开那瓶临期黑咖啡的盖子，看着咖啡妖精欢快地扑过去，心想：“搞定。零成本，解决了隐患，还白嫖了一个每周三次的‘防瞌睡buff’。这才是可持续的解决方案。”
“计划通！”
“江同学？”
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凌洛瞬间切换成“正常人类”模式，转身接过陈曦禾抱着的饭团箱：“谢了。”
——说到陈曦禾。
她是江凌洛的同班同学，也是Yuki店的兼职同事。绑着简单的马尾，成绩中上，对谁都温和有礼。
但在江凌洛的私人观察笔记里，她还有个隐藏标签：“过度关心他的可疑人士”。
最近一个月，她开始频繁地在他加班时“正好”留下便当，在他趴在桌上补觉时“顺手”给他披外套，甚至在他因为退魔任务而请假时，会默默把课堂笔记整理好塞进他抽屉。
这让他很困扰。
倒不是讨厌——说实话，有人关心感觉不坏。
问题是，他得时刻警惕，防止这位“普通女同学”不小心踏入他那完全不普通的另一个世界。
“你刚才……”陈曦禾歪着头，“在跟饮料柜进行心灵沟通？”
“我在思考人生。”江凌洛面不改色。
“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这瓶乌龙茶放歪了。”他伸手把笔直站立的乌龙茶往左挪了0.5厘米，“现在顺眼多了。”
陈曦禾看了看那瓶乌龙茶，又看了看江凌洛一本正经的脸，最后选择放弃理解：“说起来，学校最近又在传那个了。”
“哪个？”
“七大不可思议啊！”陈曦禾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高一那群新生可起劲了。论坛上都在说，旧校舍的雕像半夜会跳机械舞，音乐教室的钢琴凌晨四点四十四分会自动弹《恋爱循环》——”
她说到一半，发现江凌洛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也不是好奇。
是那种“啊，又要加班了”的绝望。
“你……”江凌洛放下手里的饮料，“信这些？”
“就是当八卦听啦。”陈曦禾笑起来，“上次还说生物室的人体模型会wink呢，结果是窗户反光。”
江凌洛沉默了。
他脑内快速计算：如果这些传闻都是真的，那得处理多少件？
每件平均耗时2小时，时薪……
等等，退魔有工资吗？好像只有任务补贴？
补贴够买鲷鱼烧吗？
小柚一顿能吃几个鲷鱼烧来着？
“有人在查这些事吗？”他最后问。
“有啊。”陈曦禾想起什么，“我闺蜜和她男朋友，上周还说要去探险呢，神秘兮兮地买了手电筒和录音笔，说要去收集证据。”
江凌洛眼前一黑。
“你……没去吧？”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没有啦。”陈曦禾摆摆手，“那天要帮妈妈准备东西。而且……”她小声说，“我其实有点怕黑。”
江凌洛长舒一口气——这口气松得太过夸张，让陈曦禾忍不住笑了。
“江同学好像很在意？”她眨眨眼。
“在意？我当然在意！”江凌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反应过度，赶紧找补：“我是说……我有个远房表哥，以前就爱搞这些探险，后来……”
他故意停顿，压低声音，营造神秘感：“后来就老是疑神疑鬼，说晚上能看到影子，精神都不太正常了。看了好多医生，花了好多钱。”
陈曦禾被他的语气带得有点紧张：“真、真的假的……”
“宁可信其有！”江凌洛趁热打铁，一脸“为你好”的真诚，“那些地方年久失修，别说怪影，就是踩空摔一跤，医药费都够你打半年工！万一再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适时打住，留下恐怖的想象空间。
陈曦禾看着他，忽然笑了：“江同学，你好像我老妈哦，唠叨的样子一模一样。”
江凌洛：“……”
“好啦，我不去就是了。”陈曦禾摆摆手
“不过江同学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江凌洛这才松了口气。——太好了，又避免了一次潜在的加班。
无薪加班？没门！
谁来也不好使。
十点，陈曦禾下班。
临走前，她拿出一个小小的保鲜盒：“这个，给江同学。”
保鲜盒里是圆滚滚的章鱼烧。
“我妈妈今天试做的。”她声音很轻，“江同学晚上还要工作很久吧？”
江凌洛看着章鱼烧，又看看陈曦禾，忽然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痛。
人家送吃的，他满脑子想的却是“千万别给我增加工作量”。
“……谢谢。”他最后说。
“不客气。”陈曦禾笑了笑，推门离开。
门铃“叮咚”一声。
然后，三秒后，又“叮咚”一声。
虞沐言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简单的白T恤加牛仔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但那股“我不好惹”的气质一点没变。
“哟。”她走到柜台前，看了眼江凌洛手里的保鲜盒，“约会呢？”
“不是约会！”江凌洛立刻反驳，“是同事之间的……友好互动！”
“友好到送手作便当？”虞沐言挑眉，“江凌洛，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
“这是章鱼烧，不是便当。”
“有区别吗？”虞沐言凑近了些，盯着保鲜盒，“让我猜猜……是刚才那个女生送的？叫陈……陈什么来着？”
“陈曦禾。”江凌洛把保鲜盒放到一边，“而且这不关你的事吧？”
“当然关我的事。”虞沐言理所当然地说，“作为你的搭档兼监督人，我有义务了解你的人际关系——特别是可能影响任务的那些。”
“这能影响什么任务？”
“比如，”虞沐言靠在柜台上，开始列举，“如果你因为约会——抱歉，‘友好互动’而睡眠不足，导致任务中反应慢1秒，可能就会死。如果你因为想着‘啊她今天对我笑了三次’而分心，画错符箓，可能就会把后山烧了。如果你——”
“停停停！”江凌洛打断她，“我没分心！”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江凌洛卡住了。
他刚才确实在想陈曦禾——想她会不会真的去探险，想她送的章鱼烧要不要分给小柚一点，想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等等！打住！
虞沐言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分心了。”
“我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我热！”
“空调开23度。”虞沐言指了指墙上的温度计，“而且你在流冷汗。”
江凌洛无话可说。
“行了，不逗你了。”虞沐言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给他，“护身符，白姐让给的。戴好，别丢了。”
江凌洛接住——是个素色的御守。
“另外，”虞沐言转身要走，又停下，这次她回头了，眼神是那种“你真麻烦”的熟悉感觉，“学校那些白痴传闻，你一个都别去碰。”
“你知道些什么？”江凌洛皱眉。
“我知道去年有两个高二的，自以为是去‘旧校舍探险’。”虞沐言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报告，“一个摔断了腿，医药费赔进去两万。另一个……现在每周三还要去市精神卫生中心报到，诊疗费每小时三百。”
她看着江凌洛：“你觉得事务所会报销这种‘自己作死’的后续处理费吗？到时候又是你和我加班写报告、跑医院、安抚家属——全是无偿劳动。”
江凌洛心头一凛。这个角度……太有说服力了。
“管好你自己和你的剑。”虞沐言收回视线，“那些东西和你现在应付的蘑菇精、咖啡妖不是一个量级。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我增加工作量——我周末还想补觉。”
她推门离开，门铃再次“叮咚”。
江凌洛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御守。
——为什么这个女人每次都能把关心说得像讨债一样？
搞定咖啡妖精后，江凌洛准备去后厨确认明天的备料。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咀嚼声。
还有……哼歌声？
他推开后厨门的瞬间，看到了如下画面：
小柚背对着他，正站在小板凳上，努力够炸鸡保温柜最上层的鸡块。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尾巴随着节奏左右摇摆，偶尔成功拿到一块炸鸡，就开心地“耶”一声。
江凌洛默默地数了数地上的包装纸——五张。
——五块炸鸡。
——一块炸鸡25元。
——五块就是125元。
——他这周的饭钱还剩200元。
江凌洛深吸一口气。
“小、柚。”
哼歌声戛然而止。
小板凳上的身影僵住了。
然后，非常缓慢地，小柚转过身，嘴里还叼着半块炸鸡，金色眼睛瞪得大大的。
“主、主人……”她含糊不清地说，“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江凌洛面无表情。
“我是……我是感受到契约的波动才来的！”小柚跳下板凳，举起右手手腕，那里的淡金色纹路和江凌洛的如出一辙，“主人刚才用了灵力对吧？虽然很弱，但我感觉到了！就像……就像手机振动！”
江凌洛一愣，想起白婉婷的话——“血契连接存在本质”。看来不只是位置，连他微小的灵力波动，只要涉及契约印记，都可能被她感知。这安保系统也太灵敏了，费电（灵力）还引贼（饭桶）！
“然后，”他指着地上的包装纸，“你就把‘振动提醒’当成‘开饭铃’了？”
“我饿了嘛……”小柚耳朵耷拉下来，“而且这里的味道好香，契约又告诉我主人就在这里……那不就是主人请我吃饭的意思吗？”
她的逻辑自洽得让江凌洛无言以对。
“这些是要卖的。”江凌洛叹气，“你吃完了，明天客人买什么？”
“那……那我赔……”小柚声音越来越小。
“你拿什么赔？”
小柚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我可以打工！像那个女生一样！”
“哪个女生？”
“就是给主人送章鱼烧的那个！”小柚兴奋地说，“她穿那个围裙好可爱！我也想要！”
江凌洛想象了一下：小柚穿着Yuki的围裙，摇着尾巴站在柜台后，对客人说“欢迎光临～”。
然后客人可能会问：“你们店……还提供cosplay服务？”
然后店长可能会把他开除。
然后他和凌雪可能会饿死。
“不行。”江凌洛果断拒绝。
“为什么？”
“因为……”江凌洛想了想，“因为你没办健康证。”
小柚眨了眨眼：“健康证是什么？好吃吗？”
“……”江凌洛放弃解释，“总之，现在，立刻，回家。”
“可是——”
“没有可是。”江凌洛抬起左手，契约纹路微微发亮，“我命令你：回家去。”
小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委屈地看着江凌洛，金色眼睛里蒙上水雾。
“主人……坏……”
但还是化作金光消失了。
江凌洛看着地上的炸鸡包装纸，又看了看钱包。
——这周要吃土了。
十一点，江凌洛锁好店门往家走。
走到一半，契约纹路发烫。
“小柚？”他无奈地抬起手。
金光汇聚，小柚出现——怀里抱着那个保鲜盒。
“主人……”她把保鲜盒递过来，“这个，你忘了。”
江凌洛愣住了。他打开保鲜盒——章鱼烧一个没少。
“……你没吃？”
“我吃了炸鸡了。”小柚低下头，“这个是别人给主人的……我不能吃。”
江凌洛看着小柚，忽然觉得……这只狐狸有时候还挺懂事的。
“吃吧。”他拿起一颗章鱼烧递给她，“只能吃一颗。”
小柚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小心翼翼地咬住，慢慢嚼着，耳朵开心地竖起来。
“好吃吗？”
“嗯！”她用力点头，“和炸鸡不一样的好吃！”
两人站在路灯下分食章鱼烧。
吃到第三颗时，小柚忽然问：“主人，今天那个女生……是主人的女朋友吗？”
江凌洛差点呛到：“不是！”
“那她为什么给主人送吃的？”
“因为……因为我们是同事。”
“同事都会送吃的吗？”
“……”江凌洛卡住了。
小柚歪着头，继续问：“那主人喜欢她吗？”
“我们是朋友。”
“朋友和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江凌洛看着小柚单纯的眼睛，忽然很想给白婉婷打个电话——能不能让这孩子去上学？
“区别很复杂。”他最后说。
“多复杂？”
“复杂到……我需要再吃一颗章鱼烧才能解释。”江凌洛拿起最后一颗章鱼烧，塞进小柚嘴里，“好了，回家。”
小柚却摇摇头：“主人先走，我……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秘密！”小柚眨眨眼，化作金光消失了。
江凌洛看着空荡荡的路面，摇摇头，继续往家走。
推开家门时，江凌洛听到了游戏音效和笑声。
客厅里，凌雪和小柚挤在沙发上打游戏。屏幕上，一个像素小人正在疯狂跳跃。
“小柚姐姐！跳！跳过去！”
“我在跳！啊——掉下去了……”
“没关系！再来一次！”
江凌洛愣在门口——小柚不是刚才还在路上吗？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
小柚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得意地晃了晃尾巴：“主人好慢！我都回来好久了！”
“你怎么……”江凌洛看了看手表，从分别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五分钟。
“飞回来的呀！”小柚理所当然地说，“用妖力的话，比走路快多了！”
凌雪在旁边补充：“小柚姐姐是‘咻——’一下从窗户进来的！超酷！”
江凌洛：“……”
——好吧，忘了这家伙不是普通人。
“哥！”凌雪发现他，“快来！小柚姐姐需要教练！”
小柚转过头，金色眼睛亮晶晶的：“主人！这个游戏好难！”
江凌洛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哪个键是跳？”
“这个！”小柚把手柄递过来。
他接过手柄，开始教学。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充满游戏音效和笑声。
至少这一刻，这鸡飞狗跳的日常，还挺不错的。
虽然明天可能就要因为炸鸡债而吃土。
但至少今晚，有章鱼烧，有游戏，还有一只虽然贪吃但还算懂事的狐狸。
江凌洛这么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听见小柚小声说：“主人……明天还能吃炸鸡吗？”
“……不能。”
“章鱼烧呢？”
“也不能。”
小柚的尾巴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凌洛：“那，主人，我明天能帮你做什么任务吗？我想赚……赚那个‘积分’！”
江凌洛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大麻烦”，未来真能成为不错的帮手……当然，前提是别先把家吃垮。
“睡觉。”他按下暂停键，“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哦……”小柚耷拉着耳朵，但还是乖乖点头。
凌雪在旁边偷笑：“哥，你这样好像老爸哦。”
“闭嘴。”
客厅里又响起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