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看着那个使徒，忽然开口。
“从刚才我就一直在想。”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使用精神攻击。”
使徒的红眼睛闪了闪。
“答案只有一个。”
希罗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空气中某一处——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在她触碰的瞬间，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结界魔法。”
她放下手。
“在我感知到魔力波动的时候，你就已经布下了。隔绝矿洞和外界，也隔绝了我的感知。”
使徒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笑了——那个没有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笑声直接在脑海里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不愧是曾经差点战胜魔王的勇者呢。」
「没错。从你们踏入矿坑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和外界隔绝了。」
「你的传送魔法失效，你的感知被蒙蔽——」 它顿了顿，「都是因此。」
希罗没有说话。
「可惜啊。」 使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和我一样，虚弱不堪。」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也重生了，但你的力量……远没有恢复。」
希罗看着它。
“你说得对。”她说，“我没有完全恢复。”
使徒的红眼睛亮了一下。
“但对付你。”
希罗抬起手，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空气中那道看不见的结界，像玻璃一样碎开了。
碎片在空中漂浮了一瞬，然后化为光点消散。
像下雪一般。
尽管看不出表情，那自称使徒的家伙，似乎是有些错愕的。
「这……这怎么可能……」
“足够了。”希罗放下手，看着它，“结界没了。接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缓慢，且坚定。
“我会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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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旁人的目光。
西菲昏迷着。德莉塔昏迷着。雷欧倒在血泊里。
唯一醒着的，只有她和眼前的敌人。
希罗深吸一口气。
从重生以来，第一次，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示真正的实力。
为什么是第一次？在以前独自出去搜集情报时，还需要担心会伤及无辜，没办法痛痛快快的使用魔法。但在这里，可就不一样了。
眼前这家伙，是值得她认真的对手。
魔力在体内涌动，像沉睡已久的野兽缓缓苏醒。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碎石在地上跳动，岩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使徒似乎……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感觉……」
希罗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它，眼神冷得像冰。
足够了。
她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这时——
使徒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脑海中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希罗皱起眉头。
“你笑什么？”
「我笑你。」 使徒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如果能看出表情，那么此时的它，一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你和那时一模一样。」
希罗的动作顿住了。
「胜券在握的样子。」
「自信满满的样子。」
「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样子。」
它的声音越来越冷。最终听不出任何感情，机械、冰冷，令人不安。
「和那个骄躁的希恩——」
「一模一样啊。」
希罗的瞳孔猛地收缩。
半场开香槟。
被反杀。
这是她的第一感。
然后，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魔王城里，她高举圣剑，以为自己赢了。
身后，雷恩在笑，卡斐尔在喊她的名字。
然后。
噗嗤。
胸口一凉。
一只漆黑的爪子从背后穿透她的身体，握着她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低头，看见那只爪子，看见自己的血，看见那颗心脏在别人掌心里慢慢停止跳动。
然后是雷恩的头滚落在她脸旁。
然后是卡斐尔绝望的目光。
然后是所有人——所有她拼命想要保护的人——眼里的痛苦和绝望。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刻在她的心上。
一刀，一刀。
希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瞳孔涣散着，身体在微微发抖。
最不想回忆的回忆。
最痛苦的痛苦。
在那一刻，完全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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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看见使徒的动作。
那速度快得根本无法用眼睛捕捉。
一道黑影朝她扑来，那只漆黑的爪子直直刺向她的胸口——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方式。
是偷袭。
那时候的场景，正在重演。
而希罗还陷在回忆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小小的，瘦弱的身影。
挡在希罗面前。
噗嗤。
爪子穿透了那个身体。
希罗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看见艾拉站在她面前。
近在咫尺。
那根漆黑的爪子，从艾拉的胸口穿过，从后背透出。
血。
很多血。
如喷泉一般的血。
从艾拉的嘴角流下来，从她的胸口涌出来，滴在地上，滴在希罗的脚边。
艾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爪子，然后抬起头，看着希罗。
她笑了。
很小，很轻，像她平时那样。
“……希罗。”
声音小小的，带着血沫。
希罗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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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徒抽出爪子。
艾拉的身体往前倾倒。
希罗下意识接住她。
好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
艾拉躺在希罗怀里，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希罗的衣服，染红了地面。她睁着眼睛，看着希罗，嘴角还带着那个小小的笑。
“希……罗……”
“别说话。”希罗的声音在发抖，“我给你治——我能治——”
她抬手，「新芽」的绿光亮起。
但血止不住。
伤口太深了。
那个爪子带着使徒的魔力，腐蚀着周围的每一寸血肉。
「新芽」的光芒在伤口处闪烁，但愈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崩坏的速度。
“没……用的……”艾拉小声说。
希罗的手在抖。
“闭嘴。”她说，声音已经变了调，“你给我闭嘴——”
“希罗。”
艾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
希罗低下头，看着她。
艾拉的眼睛里含着泪，但她在笑。
“我……我从小……就没有人……”
她咳了一口血。
“没有人……在乎我……”
“我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
希罗攥紧她的手。
“后来……我遇到了你……”
艾拉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你帮我……你陪我……你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和你在一起……我……我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幸福……”
“希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那种……是……是那种……”
她说不下去了。
血从嘴角涌出来，但她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看着希罗。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希罗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似乎就是她的临终遗言了。
希罗只是抱着，死死地抱着，用力地抱着。
艾拉的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还带着笑。
很安静。
像睡着了一样。
希罗跪在那里。
抱着怀里那个渐渐变冷的身体。
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滴在艾拉的脸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罗带着哽咽，终于哀嚎起来。泪水如瀑布一样，从她双眼迸发出来。
和艾拉自己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使徒看着这一幕，红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勇者啊——」
它笑了。
「你注定要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跟那时候一样，到头来，自己还是守护不了自己重视的人，还是守护不了自己最憧憬的平静的生活吗？明明，明明只要保持现状就好啊！
好累……真的好累啊……
不论是希恩还是希罗，内心深处的灵魂，也只是一个名叫真木晴人的普通高中生啊。
她的心，真的……真的好痛好痛……为什么……究竟是是为什么，自己的命运，难道就是「无法守护重要之人」吗？
终究是没有发出哭声。尽管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因为，场上还有其他她要保护的人。
要冷静，要时刻保持冷静。
这是经历过第一次死亡后，她时刻提醒自己的一句话。
但是……此时，还叫她怎么冷静啊！
心好痛。像被再次捅穿一样痛。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