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希罗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在空旷草原上显得又轻又薄。
她面上带着礼貌的笑,心里的警觉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女孩身上有些淡淡的杀气,而且还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像个机器人一样,只会执行指令,不声不响,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发女生没有理她。
那双被绷带缠住的眼睛朝着希罗的方向,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堵刷得雪白的墙,干净,平整。
而且,由于双眼被绷带遮挡,希罗无法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什么。
“我是从外面莫名其妙进来的,你呢?”希罗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特意把语气放得更软了些。
没有回应。
白发女生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外面”这两个字。
然后她低下头,自顾自地喃喃起来:“外面……外面……”
希罗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家伙怎么回事?看起来蠢蠢的,反应慢半拍,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但转念一想,不对——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里用不了魔法,靠体术的话……如果还是希恩那副身体,她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可现在的自己只是个娇弱的女生,各方面都比不上男生,况且刚才那阵头疼已经把她折腾得够呛,腿到现在还是软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上,血迹已经干透了,在白色的布面上洇成一片刺目的褐。
“你的手怎么了?是受伤了吗?”她把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像是在哄受惊的小动物。
既然不理人,那就先关心一下,总不会降低好感度吧?
白发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上的血迹,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的……手?”她喃喃着,然后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重新对准希罗的方向。
“外面……手……你也是外面的「污垢」之一吧。”
污垢?希罗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还是某种她不知道的暗语?
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白发女生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背后那柄大剑的剑柄。
“欸?等等等等,”希罗赶紧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又无害。
“什么污垢不污垢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她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缩着肩膀,试图把自己扮成一只迷路的小白兔。
但对面那个人压根就是一块冰,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任何反应,没有表情,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白发女生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右手握住剑柄,缓缓将那柄黑色的大剑从背后抽了出来。
剑身从鞘中滑出的瞬间,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那声音不尖利,而是沉甸甸的,像有什么重物碾过地面。
她把剑举到身侧,左手也抬起来握住剑柄,双手将剑举至胸前,剑尖直直地指向希罗。
那把剑比她整个人都宽,剑身厚重得像一块铁砧,和她瘦削的肩膀、纤细的手臂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协调,像是一个孩子硬要扛起一扇门板。
但她就那样稳稳地举着,纹丝不动。
“我是好人,真的是好人!”希罗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污垢是什么!”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逃跑的路线——但这里是一片空旷的草原,连棵能躲的树都没有。
白发女生的手指收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接招吧。”
声音很轻,如同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泛起,她的身体已经动了。
她纵身一跃,瘦小的身躯腾空而起,双手将那柄大剑高高举过头顶,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然后带着千钧之力直直地朝希罗头顶劈下来。
那一瞬间,希罗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她猛地往后一窜,几乎是贴着剑锋堪堪躲过这一击。
大剑劈空,砸在草地上。
轰!
剑刃落地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浪从落点炸开,草皮被连根掀起,泥土和碎草像浪花一样向四周飞溅。
尘土散去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足有半人深的大坑,坑底的泥土被砸得横飞,周围的草地裂开了数道细长的缝隙。
希罗站在坑边,盯着那个大坑,心跳不自觉加快。
“看起来蠢蠢瘦瘦的,没想到力气还挺大……”她喃喃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这下麻烦了,跑不掉,也打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白发女生已经把大剑重新举到身前,剑尖依然稳稳地指着她,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希罗不再犹豫,手伸进腰包,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的液体,拔开塞子仰头灌下去,药水滑过喉咙,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味。
她擦了擦嘴角,把空瓶子塞回腰包。
「耐力提升.level.V」。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点,四肢不再发软,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白发女生又动了,这一次没有跳起来,而是拖着那柄大剑直直地冲过来,剑刃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沟,泥土翻飞。
希罗侧身躲开第一击,剑刃擦着她的肩膀劈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她又往旁边一闪,躲开横扫过来的第二击,剑身从她腰侧掠过,差一点就能削到衣服。
一劈,一砍,一横扫。
白发女生的每一招都带着能把人砸进地里的力道,但那柄剑实在太重了,每一次攻击之间都有一道可以喘息的空隙。
希罗就靠着那点空隙,一次次堪堪躲过,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在剑锋和剑锋之间来回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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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样躲了多久。
二十招?三十招?
白发女生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呼吸依然平稳,像是根本不会累。
但希罗的体力却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药水能撑多久,她自己也没底。
就在她又一次侧身躲开一道横扫时,剑刃从她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几缕红色的发丝被剑锋削断,在空气中飘了几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希罗的脚步停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脑袋,指尖触到参差不齐的发尾,手感毛糙,像被镰刀割过的稻草。
她的目光从指尖移到地上那几缕红发上,又慢慢移到对面那个举着剑的白发女生身上。
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好了,我受够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底下挤出来的,带着不耐烦的情绪。
她把手从头发上放下来,直起身,不再躲闪,也不再后退。
白发女生依然举着剑,剑尖纹丝不动地指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猫抓老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还是得动用底牌了……本来还想留着生死攸关的时候用的。
希罗把手伸进腰包,这一次摸出了两个瓶子。
一瓶红色的液体,一瓶蓝色的液体,瓶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她依次拔开塞子,仰头灌下去,红色的先,蓝色的后,药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在喉咙里晕开,辛辣、苦涩、冰凉,三种感觉搅在一起,呛得她眼眶发酸。
「力量提升.level.VI」。
「敏捷提升.level.VI」。
她把两个空瓶子收回腰包,从背后拔出国王送的那把剑。
剑身比那柄黑色大剑窄得多,也轻得多,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单手抬起剑,剑尖指向对面那个白发的女孩,手臂伸直,手腕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好了,过家家,结束了。”
声音不重,但很沉。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和刚才那个缩着肩膀、连声求饶的女孩判若两人。
风从草原那边吹过来,把她的红发往后扯,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冷得像冬夜的眼睛。
剑尖在风里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