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消退的时候，希罗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里。
照明石的光从掌心亮起来，她看见蒂安娜就在旁边，一只手撑着墙壁，微微喘着气。
“没事吧？”希罗问。
蒂安娜点了点头，直起身，目光朝着黑暗深处望去。
塔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她们站在一个圆形的空间里，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缝隙里积满了灰尘。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线条粗犷，风格古朴。
希罗举着照明石走近，画面很简单——一群人手持刀剑和法杖，朝着一团巨大的黑影冲去。
那些人的姿态各异，有的在前冲锋，有的在后施法，有的已经倒下，但值得注意的是没有人后退。
她盯着壁画看了几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感觉心里不知怎么，有点空落落的。
或许是她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吧？不过，那却是一个“bad end”。
她转身看向大厅的另一侧。
大厅有两条路。
一道是向上的螺旋石梯，隐没在头顶的黑暗里，另一个向下的旋梯，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往上还是往下？”希罗犹豫片刻，向蒂安娜问道。
蒂安娜闭上眼，不久后，缓缓睁开。
“下面有东西。”
下面吗？
希罗也闭上眼细细感受着，的确，下方有一股魔力异常的波动，不过好像……离她们很远？
因为连希罗，也感受不出异常的深浅。
“那就往下吧，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希罗做出来决定。
蒂安娜点点头，表示赞成希罗。
于是，两人顺着石制旋梯，向下走去。
向下的楼梯很陡，每一级都很高。
墙壁两侧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光秃秃的石面。
越往下，空气就越来越潮湿，脚步声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回荡。
“你以前没睡过篝火旁边吧？”希罗突然问道。
总感觉两个人在这种黑漆漆又十分安静的环境下行走，如果不聊点什么的话，会有一种“一个人突然被黑暗里的什么东西拖走，然后另一个人毫不知情”的感觉。
于是，希罗突然开口。
蒂安娜沉默了一下。
显然是对希罗突然说话感到有些不解。
不过，她还是给予回应。
“没有。”
“难怪你睡不着。”希罗说。
“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夜也是这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从暗处出来，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蒂安娜没有接话，但她的脚步轻了一些。
“后来呢？”她问。
“后来习惯了。”希罗顿了顿。
“不习惯的，也会变成习惯。”
这话刚出口，她就想起蒂安娜之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楼梯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希罗笑了一下，蒂安娜的脸朝着她的方向，绷带下面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
又走了一段，蒂安娜忽然开口。
“你进来之前，在做什么？”
这次，轮到希罗沉默了一会儿。
一是没想到蒂安娜会主动搭话，二是她想起自己之前说自己是冒险家，那时候不知道蒂安娜是敌是友，随口编了个身份。
但现在不一样了，蒂安娜不是坏人，甚至是西菲的朋友，算得上是熟人。
她想了想，觉得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
“其实我之前骗了你。”她说，“我不是什么冒险家。”
蒂安娜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表示她在听。
“我是西菲的同学，第一魔法学院的学生。自由研究周不用上课，出来转转，然后就转到这儿来了。”希罗说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冒险家什么的……是随口编的。”
蒂安娜没有说话。四周陷入寂静。
希罗感到有些不安，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说出真相的？
不过，这种不安很快就被消除了。
“我知道。”
蒂安娜回答到，似乎刚刚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知道？”
希罗语气有些惊讶。
“嗯。早就猜到了。”蒂安娜的声音很平静。
“哪里会有年纪这么小的冒险家。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上课才对。”
“嗯？！”
希罗的脸有些发烫。
她以为自己编得挺像那么回事，没想到在蒂安娜眼里破绽百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心里嘟囔了一句——你不也是小小年纪就扛着大剑到处跑吗。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蒂安娜那张被绷带遮住半边的脸，心里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感觉。
是啊，这个年纪应该在上学才对……可是，你自己呢？你这个年纪，应该也得是在学院上学才对吧……
希罗心里涌起一股心疼和同情。
“那你呢？”她问，“你第一次在外面过夜，是什么时候？”
希罗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问道。
蒂安娜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吗？”
“太久了。”蒂安娜的声音很轻，“久到忘了。”
希罗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学院……是什么样的？”
不过，蒂安娜的再次发问，打断了希罗的思考。
希罗看了她一眼。
“嗯……很大。食堂的布丁很好吃。图书馆的书堆到天花板。还有个剑术训练场，每次上课都有人喊累。”
“学院还有很多很多东西……会自动给花浇水的喷壶，会自己扫地的扫帚……”她顿了顿。
蒂安娜点了点头。
“我只有小时候上过小学，后来就不上了。”
“原来魔法学院这么有趣啊……”
语气还是很平静。
这孩子，到底被组织与世隔绝了多久？
希罗想着，不过却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条走廊，两侧是光秃秃的石壁。
空气比上面更冷，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照明石的光在走廊里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蒂安娜停下脚步，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大剑。
“有东西。”
希罗也感觉到了。
照明石的光只能照出几步远，再往前就是浓稠的黑暗。
照明石的光越来越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吞掉了。
希罗只能看见自己握剑的手，再远一点就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那种黑不仅仅是夜晚的黑，还是活的，是会呼吸的，每一次涌动都带起一股冷风，吹在脸上像冰碴子。
希罗索性把照明石塞进腰包。
顿时，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希罗双手握住剑柄。
“你的眼睛被绷带缠着，不需要灯光吧？”
尽管已经看不见，希罗还是能感觉到蒂安娜点了点头。
“那就好。”
手里拿着照明石，不仅灯光微弱，还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希罗干脆收起了照明石。
虽然不知道前方的东西能不能在黑暗中看见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杂念全都压下去。
西菲的事，蒂安娜的事，都等出去再说。
“来吧。”
蒂安娜把大剑从背后抽了出来，双手握住，剑尖指向那片涌动的黑暗。
希罗能感觉到，黑暗，缓缓涌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