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能感受到,眼前的黑暗已经渐渐凝聚成型。
尽管周围陷入黑暗,没有了照明石,希罗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能凭借着气息,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一团浓稠的黑雾不断地翻滚、蠕动,看起来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它的表面游走。
希罗能感受到它想象的要大,几乎顶到了走廊的天花板,站在那里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再熟悉不过。
与当初在矿坑下的使徒同源,但气息却比使徒弱了不少,看来是个小兵级别的。
希罗心中思考。
咻——
蒂安娜率先出手。
黑色大剑剑身浮现出金色光芒,这让希罗能够看见战况。
大剑带着沉闷的风声劈下去,正中污垢的肩颈位置,剑刃切入黑雾,如同砍进了黏稠的泥浆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污垢的身体被劈开一道口子,边缘的黑雾翻涌着,但没有血,没有骨头,只有那团令人作呕的黑暗。蒂安娜把剑抽出来,退后一步,那道口子很快就合拢了,跟从来从来没有被砍开过一样。
“普通的攻击似乎没用。”希罗说。
她握着剑,盯着污垢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很微弱,藏在层层黑雾后面,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蒂安娜没有回答,又劈出一剑。
这一次她砍在污垢的腰侧,剑刃切进去半尺深,污垢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只没有形状的手臂朝蒂安娜横扫过来。
蒂安娜侧身躲开,大剑从污垢的身体里抽出来,带出一股黑色的雾气。
那道口子又合拢了。
她的呼吸没有乱,脚步也没有乱,每一剑都稳得像在训练场上练习了千百遍。
就在战况激烈的时候,希罗已经绕到污垢的侧面,趁它注意力在蒂安娜身上,一剑刺向它胸口的暗红色光团。
剑尖还没碰到,污垢的手臂就甩了过来,希罗往后一跳,堪堪躲过,但还是被带起的冷风扫到了脸颊,让人有些恶心。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这具身体的体能比她预想的还要差,只是一个冲刺加一个后跳,心跳就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正面交给你。”她稳住呼吸,对蒂安娜说。
蒂安娜点了点头。
她双手握剑,大步向前,大剑一下接一下地劈在污垢的身上,节奏不快不慢,每一剑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污垢的身体被砍得七零八落,黑雾四处飞溅,虽然每次都很快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
蒂安娜的呼吸依然平稳,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精准、高效、不知疲倦。
希罗蹲低身体,大口喘着气。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弱了。
如果是希恩的身体,这种程度的战斗连热身都算不上,但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女孩,不能用魔力,体能又差,光是躲闪就已经耗掉了大半力气。
她咬了咬牙,把注意力集中在污垢胸口的暗红色光团上。
蒂安娜又一剑劈下去,污垢的身体裂开一道大口子。
希罗冲了出去,脚掌蹬地,整个人像一支箭,剑尖直指那团暗红色的光。
污垢察觉到她的意图,另一只手臂猛地甩过来,但蒂安娜的大剑已经劈在了那条手臂上,将它拦腰斩断。
希罗的剑没有停顿,刺进了那团暗红色的光。
剑尖刺入的瞬间,她听见一声低鸣,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那团暗红色的光在她的剑下碎裂,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空气中。
污垢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地崩塌。
黑雾像沙子一样往下落,落在地上化为灰烬,走廊里的温度慢慢回升,希罗腰包里的照明石的光也恢复了正常,不再被什么东西压制。
希罗把剑抽出来,退后两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蒂安娜站在旁边,呼吸平稳,连姿势都没有怎么变,只是把大剑杵在地上,安静地等着希罗缓过来。
“第一次和人配合。”蒂安娜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大一点。
“也是第一次。”希罗说,喘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蒂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那一剑,时机刚好。”
希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夸人。
“你也是,”她说。
“没有你正面压着,我根本近不了身。”说完又喘了几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蒂安娜没有再说话。
她直起身,把大剑背回身后,朝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走吧。”她说。
希罗点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
她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比之前更长,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新的壁画。
希罗放慢脚步,借着照明石的光看过去——画的是建塔的过程。
许多人抬着石料,在脚手架上上下下,有人在雕刻符文,有人在浇筑某种建筑材料。
画面很粗糙,但能看出来那些人做得很认真,每一块石头都码得整整齐齐。
蒂安娜忽然停下来,指着一处壁画说:“这个符文,和我的剑上的很像。”
希罗凑过去看。
石壁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由许多细小的线条交织而成,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
她确实在蒂安娜的剑柄上见过类似的纹路,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个更古老,线条也更粗犷。
她伸手摸了摸,石面冰凉,刻痕很深,似乎是被人用力凿进去的。
“你的剑也是组织给的?”她问。
蒂安娜点了点头。
“但符文不是组织刻的。他们说这把剑是在一个遗迹里找到的,比组织的历史还长。”
希罗看着那个符文,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个符号,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这里,似乎是在更早的时候,在希恩那个时代。
不过,记忆太模糊了,她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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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石门挡在面前,没有把手,没有缝隙,只有正中央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不规则。
蒂安娜把手按在门上,闭上眼,蓝光从她掌心亮起来,顺着门上的纹路蔓延开去。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光,薄薄的光晕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在半空中缓缓流转。
希罗走近几步,照明石的光透过那层蓝光,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希罗被惊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没错,是一个人,而且似乎还是一个小女孩。
她蜷缩在光圈中央,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
她的头发很长,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裸露着身体,蜷缩在那里。
那团蓝光包裹着她,跟一颗透明的虫茧一样,把她和外界隔开。
她一动不动,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生机。
希罗站在石台前,盯着那个小女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蒂安娜偏过头,绷带下面的脸朝着她的方向。
“怎么了?”她问。
希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团蓝光里的小女孩,手有些抖。
“这……这里面,有、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