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安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是污垢。”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确定的平静。
“没有那种气息。”
希罗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从那团蓝光上移开。
眼前这个小女孩蜷缩在光圈中央，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裸露着身体，没有穿衣服。
总感觉怪怪的……
怎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那张被头发遮住半张的脸，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梦里见过一样。
她往前走了两步，把脸贴近那层淡蓝色的光圈。
透过微微晃动的光晕，她看见小女孩的身体在轻轻浮动，像泡在水里一样上下起伏，胸口也跟着微微起伏。
有呼吸？！
希罗被吓了一跳。
难道……还活着？！
希罗死死盯着女孩的身体。
呼吸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希罗的瞳孔缩了一下，她还活着？
在这座看上去经过了不知多少年岁月的古塔里，在这团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的蓝光中，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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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的惊讶还没散去，希罗就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向那层光圈伸去。
她想收回来，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光圈的表面。
那层光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蒂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希罗，你——”
话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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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她还保持着那个触碰光圈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中，但周围已经不是那个圆形房间了。
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蓝得纯粹，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纯净，无暇。
脚下踩着的则是一片镜子一样的地面，平整光滑，映出她的倒影，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这幅场景，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这……这里是？”
希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希罗站在原地，等了好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又等了几秒，还是什么都没有。
“蒂安娜？”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散开。
她把手放下来，攥了攥拳头，指尖没有温度，冰凉冰凉的。
现在，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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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吼吼！红毛，我们终于见面了！”
突然，一道无比稚嫩的小孩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没错，是从四面八方，希罗感觉自己周围都是这个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空气中泛起点点蓝色的星光，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像萤火虫一样簇拥成一团，越聚越密，越聚越亮，最后在蓝光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蓝色的头发，比天空更深一些，像深海的颜色，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眼睛也是蓝色的，亮晶晶的，像两颗蓝宝石，里面映着希罗的倒影。
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蒂安娜那种苍白，而是带着光泽的、像瓷器一样的白。
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裙子，裙摆蓬蓬的，像一朵倒扣的花，领口系着一个白色的蝴蝶结。
脚上没有穿鞋，赤着脚，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希罗眼前。
希罗站在原地呆滞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盯着那个小女孩看了又看，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光圈里那个孩子吗？
同样的蓝色头发，同样的身形，只是穿上了一身衣服，精神也好了很多，不像光圈里那样蜷缩着、奄奄一息的样子。
就在希罗震惊之余，蓝发女孩又开口了。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别人跟你说话，你居然不理别人！”
蓝发小女孩这次一边说，一边忽然闪现到希罗面前，双手叉腰，气鼓鼓地仰着脸瞪她。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希罗能看见她的瞳孔在微微抖动。
“？？？”
希罗有些摸不着头脑，要说没礼貌，你怎么一开始就叫别人红毛啊喂！不过，从她的表现来看，这小朋友看起来对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敌意。
这是好事。
希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不知无措，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已经先动了。
“你、你好，这、这位小朋友，我叫希罗。”
她左手挠着后脑勺，右手伸出去做出握手的姿势，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语气结巴得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小你个头！！！”
蓝发女孩一巴掌拍掉了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告诉你，我已经几百岁了！不是什么小朋友！不要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希罗一眼，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明明跟我一样高，凭什么好意思叫别人小朋友？”
蓝发小女孩一连串的话语跟炮弹一样，威力十足。
希罗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动弹不得。就像是一座石化了的雕像，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对于此时此刻的希罗来说是致命的，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未知，她还没有冷静的进行思考。
不过，眼前这个几百岁的小朋友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你再说一句试试”的表情。
看起来不像是敌人。
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喂？！！！
……
“咳咳咳！好了好了，看你那呆样。”蓝发小女孩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站得更直了，下巴抬得高高的。
“隆重介绍一下我自己——首先，我是一把剑！”
希罗的脑子又卡了一下。
一把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等等等等……她说她是一把剑，那……她的本体……
难道是格兰姆达尔？
希罗的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的表情还僵在刚才那副呆滞的样子，看起来大概像一条被拍上岸的死鱼。
“准确来说，我的本体是剑，你现在看到的，则是剑的意识的实体化——也就是，剑灵！”
剑灵？！
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候，希罗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词，她曾经在学院的剑术课上听老师提起过。
「当一把武器的主人，在某个方面的情感或是意志过于强烈时，这种情感或意志就会在战斗中传递给武器，最终让武器带着这份情感或意志，诞生出灵智，拥有自我意识，这便是“器灵”。」
这是希罗在脑海里想起的老师的原话。
等等！如果一切跟希罗想象中的一样的话……
也就是说，格兰姆达尔在自己并未了解的漫长的岁月中，在希恩死后、在她不知晓的某个时刻，诞生了自己的意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叉着腰、光着脚、一脸傲气的小女孩。
她的剑，活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