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发生什么了？！”
希罗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炸开，连她自己都被这股焦急吓了一跳。
“我也不清楚……只是能感觉到你那伙伴，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战斗。而且她的对手，气息异常强大，比她要强得多。”
剑灵的声音在希罗脑海里响起，不像之前那样嬉皮笑脸了，带着一丝凝重。
“快！把我的意识送回去！”
希罗没有多想，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蒂安娜不能出事。她是西菲最重要的人，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西菲知道了会怎样，她不敢想。
“好……好，你别急，马上……”
剑灵似乎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慌张。
“来了！”
希罗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了下去，失重感裹着眩晕一起涌上来。
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圆形房间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冰冷的石板，视线里是灰白色的天花板。
她猛地坐起来，摇了摇还有些发晕的脑袋，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清醒了。
蒂安娜站在房间中央，双手举着那柄黑色大剑挡在身前，剑尖指向对面的黑暗。
她的双腿微微弯曲，膝盖在发抖，举剑的手臂也在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看起来随时都会支撑不住。
她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分布在手臂、肩膀和腰侧，伤口边缘呈黑色，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还泛着诡异的黑色光芒，那光芒像活物一样，在伤口边缘缓缓流动。
白烟从伤口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烧焦皮肉的臭味，血液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
而她死命抵挡的东西，似乎……是一具骷髅？
对，没错，就是一具只有骨架，阴森森的白骨骷髅！
那是一具成年男人大小的骨架，骨头泛着灰白色，表面有一层暗淡的光泽，似乎是被浸泡过一样。
它的眼眶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身上披着一件残破的披风，料子看起来很厚实，边缘绣着已经看不清图案的金线，扣子是银白色的金属，虽然大部分已经锈蚀了，但残存的部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这件披风在它活着的时候，一定价值不菲。
骷髅的右手握着一柄骨剑——不，那更像是从它自己手臂延伸出来的骨刺，又长又窄，刃口泛着冷光。
此刻那柄骨剑正压在蒂安娜的大剑上，压得她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蒂安娜举着大剑的手越来越抖，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
她已经撑到了极限。
“蒂安娜！蹲下！”希罗大喊。
蒂安娜听到声音，明显愣了一瞬。
但她毕竟是经过训练的人，那一瞬的愣神之后，她立刻反应过来，把剑往前一推，借着反震的力道往后一缩，然后顺势往旁边翻滚。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咻——！
一道白光从希罗手里飞出，擦着蒂安娜的肩膀掠过，精准地洞穿了骷髅的脑袋。
剑刃从眼眶穿入，从后脑穿出，将那颗骷髅头钉在半空中。
是希罗的剑。
那把刚刚与她缔结过契约的剑。
骷髅被这一剑击中，整个身体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骨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木架子。
它往后倒去，但在快要接触地面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一顿，以一个违反重力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而诡异。
“回来！”
希罗凌空一抓，插在骷髅头上的剑猛地抽了出来，飞回她手中。
剑刃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是碎骨。
“希罗……你终于醒了……”
蒂安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而虚弱，奄奄一息。
希罗赶紧跑过去，在蒂安娜倒下之前扶住了她。
蒂安娜的身体此时浑身都在发抖，皮肤冰凉。
“蒂安娜！先别说话！调整好呼吸！”希罗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撑着她的身体。
不过，蒂安娜并没有回应。
因为，她已经失去意识了，眼睛闭着，嘴唇发白，呼吸又浅又急。
“蒂安娜！！！”希罗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低头看着蒂安娜身上那些冒着白烟的伤口，那些黑色的光芒还在缓缓流动。
伤口周围的皮肤在发黑，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这些伤口……好像在蚕食蒂安娜的生命力！！
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
冷静……冷静……希罗！你要保持冷静！
希罗在心里对自己喊。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可恶啊！这里不能使用魔法……眼前这家伙，自己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
而且，蒂安娜也受了重伤，生命岌岌可危。
这是绝境……希罗感到有些窒息，熟悉的绝望感笼罩心头。
希罗的心脏狂跳。
不管了！
她拿起剑，划破自己的手臂。
刀刃割开皮肤的感觉很清晰，疼痛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她把手臂抬到蒂安娜嘴边，让血液滴进她的嘴唇里。
蒂安娜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在吞咽。
那些伤口上的黑色光芒缓缓变淡，白烟也慢慢少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还是很浅，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了。
希罗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不过，这下换希罗脸色苍白了。
又向别人注入了自己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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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向那具骷髅。
它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
驼着背，低着头，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身后的残破披风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飘动，说不出的诡异。
“剑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希罗在心里大声问。
“我、我也不知道啊……”
剑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像是也被吓得不轻。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这个骷髅……我没见过它……”
希罗咬着嘴唇。
这骷髅是在她意识进入剑灵空间后才出现的，难道是因为她的闯入，触发了某种预设的机关，把它召唤出来了？
“剑灵，这里是你的幻境，有没有办法解除对我的魔法限制？或者把我们带到其他地方去？”
希罗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凉飕飕的，那股寒意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
“这、这个……我应该也办不到……”
剑灵的声音在发抖。
“这片幻境不是我造的，我刚刚说了，我一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它的运转我也搞不明白，之前你被传送，也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该死！”
希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无力。
明明自己有强大的力量，在这里却不能用。
“闯—入—者，死——”
突然，骷髅的下巴一上一下地开始动了。
声音从那张没有喉咙、没有肺部的骨架里挤出来，不像人类的声音，更像某种野兽的嘶吼，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它举起右手，那只只剩骨架的手掌张开，骨节之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用力向下一划。
希罗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但她感觉到了。
那是来自骨髓深处的、刻在基因里的对死亡的直觉。
她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动了——抱起蒂安娜，往旁边猛地一滚。
轰——！
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那一下的威力，比之前劈在草地上的那一剑还要大得多。
希罗被尘土呛得咳嗽了几声，眼睛被迷得睁不开。
这家伙，绝对不是现在状况的自己能够应对的。
对了！跑！趁着这掩人耳目的尘土和低可见度，逃！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
她背起蒂安娜，把那柄黑色大剑也扛在肩上，朝着走廊的方向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这具虚弱娇小的身体，此刻竟然能背起一个年龄相仿的女生加上一把比人还宽的大剑。
也许是肾上腺素，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暂时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东西了。
她现在只知道，
跑。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追来。
走廊很长，照明石的光在她奔跑的颠簸中上下跳动，把墙壁上的影子晃得像群魔乱舞。
她的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像有火在烧，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刀片。
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一扇又一扇的门从两侧掠过，她来不及看，也不敢停下来看。
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视野开始发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步都在和自己的身体做斗争。
跑……
她终于撑不住了。
希罗把蒂安娜放下来，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的手还在抖。
已经脱力了……
她转头看了看蒂安娜。
她还闭着眼睛，但呼吸平稳了很多，伤口上的黑光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希罗靠过去，把手指搭在蒂安娜的颈侧，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温热脉搏，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活着……
还活着。
走廊里很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嘶吼声。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地回荡。
希罗靠着墙壁，眼睛马上就要闭上。
不行！希罗，你还不能倒下！不能！绝对不能！这次，你一定要保护好同伴！
希罗已经到达身体的极限，马上就要昏迷，但是，潜意识里突然炸起这样一句话。
对……不……不能睡……蒂安娜还在旁边……
但是……好、好累……好困……
不行！
希罗一咬牙，猛的咬破舌尖。
顿时，鲜血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
一股又甜又腥的味道直冲大脑。
“啊！”
剧烈的疼痛感让希罗叫出声来。
这样，就能保持清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