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晨雾还未散,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纱帘,浅浅落在床榻边。阿砚先醒的,狐耳轻贴在枕上,指尖微微蜷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她不敢动,怕惊扰了身侧的苏妩,更怕自己不经意的动作,泄了心底的算计。
苏妩还睡着,长睫垂着,眉眼间敛了所有锋芒,平日里的妖媚强势,此刻都化作了柔和。阿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无半分留恋,只飞快扫过她搭在床沿的手,又移到卧室的门把上——那门把没有布妖力,是这屋子里为数不多的“破绽”,她早已记了千百遍。
昨夜佯装熟睡后,她熬了许久,直到苏妩的呼吸彻底沉了,才敢悄悄睁眼,将卧室的布局又在心底过了一遍:玄关的妖锁、阳台的防盗窗、吊顶的监控盲区,还有苏妩平日里放随身玉簪的抽屉——那玉簪是她聚妖力的器物,若是能悄悄动些手脚,或许能削弱那妖锁的力量。
这些日子的温顺,让她得了些“自由”,苏妩不再时时盯着她,晨起会让她独自在客厅待片刻,去厨房煮水熬粥。这片刻的空隙,便是她今日要抓住的机会。
身旁的苏妩动了动,眼睫颤了颤,阿砚立刻敛了所有心思,缓缓闭上眼,装作还在熟睡,狐尾轻轻搭在苏妩的手腕上,维持着往日里依赖的模样。
“醒了?”苏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狐耳,微凉的妖力漫开,熨帖得肌肤轻颤。
阿砚刻意慢了半拍,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惺忪的睡意,声音软糯:“你醒了。”说着,往她怀里缩了缩,狐耳蹭了蹭她的掌心,模样温顺至极。
苏妩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再躺会儿,我去煮粥。”
阿砚点点头,看着苏妩起身走出卧室,听着她的脚步声走向厨房,水流声、灶火声次第响起,她才缓缓坐起身,眼底的睡意瞬间散尽,只剩冷冽的清明。
她没有耽搁,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轻得像猫,贴着墙根走到卧室门口,悄悄探出头——客厅里静悄悄的,监控摄像头的红点在吊顶角落亮着,正对着客厅中央,而玄关的方向,恰好在它的盲区里。
阿砚攥紧了手心,贴着墙根,快步走到玄关处。那把妖锁就嵌在门把旁,银质的锁身泛着淡淡的冷光,指尖轻轻碰上去,便能感受到内里流转的妖力,绵密又强劲,与苏妩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她不敢久留,指尖轻轻覆在锁上,借着这些日子从苏妩身上感受来的妖力脉络,悄悄用自己仅剩的一点道力试探——从前的道力被苏妩打散,这些日子靠着蛰伏慢慢恢复了些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正好用来试探,不致被发现。
道力触到妖力的瞬间,锁身轻轻颤了一下,阿砚立刻收回手,心脏砰砰直跳,飞快地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见没有动静,才又悄悄摸索着锁芯的位置,将那点微薄的道力,一点点嵌进妖力的缝隙里,默默记着内里的纹路。
她知道,此刻的试探,不过是为日后破解做准备,凭她现在的道力,根本不可能打开这把锁。她要的,只是摸清这妖锁的妖力走向,寻到它的薄弱处。
“阿砚?”
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苏妩的声音,阿砚心头一紧,立刻收回手,装作刚从卧室出来的模样,揉着眼睛,慢悠悠地走到客厅中央,正好落在监控的视野里,狐耳蔫蔫地耷着:“我饿了。”
苏妩端着一碗温水走出来,递给她,指尖揉了揉她的狐耳:“粥还要等会儿,先喝口水。”她的目光扫过玄关的方向,没有半分异样,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柔意。
阿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刻意让耳尖泛起淡红,小口喝着水,心底却在盘算——苏妩方才的声音,是无意的,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眼,撞进苏妩的目光里,那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阿砚立刻低下头,装作害羞的模样,攥着水杯的指尖却微微收紧。
若是苏妩已经察觉,那她今日的试探,便是打草惊蛇,往后的蛰伏,只会更难。
苏妩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回厨房:“乖乖坐着,粥快好了。”
阿砚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苏妩的背影,狐尾轻轻绕着脚踝,模样温顺,心底却冷得像冰。她知道,苏妩的心思极细,今日的试探,未必能瞒得过她,往后,她要更小心,更收敛,才能让苏妩放下戒心。
粥煮好时,暖融融的米香漫了满屋,苏妩盛了两碗粥,放在茶几上,坐在她身边,替她吹着粥凉,又夹了一点腌菜放在她碗里:“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阿砚小口喝着粥,味道软糯香甜,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模样,可她尝在嘴里,却毫无滋味。她抬眼,看着苏妩温柔的眉眼,突然想起昨日傍晚,苏妩替她梳理长发时,说的那句“往后,都会这样”。
这样的温柔,这样的烟火,若是放在从前,她或许会动容,可如今,只觉得刺骨的虚伪。这温柔的背后,是无尽的掌控与囚禁,是她失去的自由,是她被打散的道力,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深山。
“怎么不吃了?”苏妩见她停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不合口味?”
阿砚摇摇头,又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声音软糯:“好吃。”说着,往她身边凑了凑,狐尾绕上她的手腕,轻轻缠了一圈,做出依赖的模样。
她知道,唯有让苏妩觉得,她依旧是那只被驯服的小狐,依旧沉溺在她的温柔里,她才有机会,寻得一线生机。
苏妩笑了,揉了揉她的狐耳,眼底的柔意更浓,却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晨雾渐渐散了,天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身上,一人温顺喝粥,一人温柔相伴,看似岁月静好,实则暗潮汹涌。
阿砚的心底,依旧记着深山的风,记着师傅的话,记着自由的模样。她的蛰伏,还在继续,她的暗计,还在悄筹,只待一个时机,待她的道力恢复,待她摸清这妖锁的所有破绽,她便会头也不回,冲破这金丝笼,奔向属于自己的天地。
而苏妩看着怀中人温顺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狐尾,眼底的温柔里,藏着势在必得的掌控——她的小狐,这般温顺,这般依赖,又怎会逃得出她的掌心。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她也会将那点想要逃离的心思,掐灭在萌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