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客厅,落在靠窗的矮几上,暖得晃眼。阿砚蜷在地毯上,指尖捏着一支素白的发簪,正学着绾发——是苏妩晨起时教她的,说是人间女子寻常的模样,教她时指尖绕着她的发丝,温柔得似要融进这春光里。
可阿砚的心思,全不在绾发上。指尖摩挲着发簪冰凉的玉质,目光却悄悄瞟向矮几旁的抽屉——那是苏妩放随身玉簪的地方,此刻虚掩着一条缝,隐约能看见里头那支朱红玉簪的穗子。那支簪子,她瞧了许多次,苏妩日日带在身上,唯有午后小憩时,会取下来放在这抽屉里,这是她近日摸清的规律。
苏妩正靠在沙发上翻书,目光似落在校页上,余光却始终绕着阿砚转。这几日阿砚愈发温顺,学绾发、学缝补,连走路时都爱贴着她的衣角,狐尾轻轻绕着她的手腕,像只离不得人的小兽。可那日晨起玄关处的微末道力,她怎会察觉不到?不过是假意不知,看这只小狐,还能藏着多少心思。
“绾歪了。”苏妩合上书,伸手拂开阿砚挽得乱糟糟的发髻,指尖重新穿过她的长发,轻轻绾起,“慢些,指尖要绕着发丝转,不是硬扯。”
阿砚乖乖低着头,任由她摆弄,狐耳轻轻贴在肩头,装作懵懂的模样,声音软糯:“总学不会,好笨。”指尖却悄悄蜷起,感受着苏妩落在她发间的力道,记着她此刻的气息——浅淡的异香,妖力绵柔地覆在她的发梢,没有半分戒备,正是最好的时机。
“不急,多练几次便会了。”苏妩替她绾好发髻,将那支素白发簪插进去,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狐耳,“累了便歇会儿,我去躺片刻,你乖乖在这儿,不许乱跑。”
“嗯。”阿砚点头,抬眼时眼底漾着依赖,伸手攥了攥她的衣角,“那你快些回来。”
苏妩轻笑,揉了揉她的头顶,转身走向卧室,临进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低头摸着发簪,模样乖巧,才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门合上前的那一秒,阿砚眼底的依赖瞬间散尽,只剩冷冽的清明。她侧耳听着卧室里的动静,苏妩的脚步声落在地毯上,接着是被褥轻响,最后归于安静,想来是歇下了。
她没有立刻动,依旧坐在地毯上,指尖轻轻拨弄着发簪,装作把玩的模样,目光却扫过客厅的监控——红点依旧亮着,正对着沙发与矮几,而那抽屉的位置,恰被矮几挡了半分,只要她伏低身子,便不会被拍进画面里。
又等了片刻,确定卧室里没有动静,阿砚才缓缓伏低身子,像只伺机而动的狐,手脚并用地爬到矮几旁,轻轻拉开那虚掩的抽屉。
抽屉里很整洁,唯有那支朱红玉簪静静躺在里头,簪头雕着一朵狐尾花,朱红的玉质泛着淡淡的妖力光泽,正是苏妩聚妖力的器物。阿砚的指尖轻轻触上去,立刻感受到内里汹涌的妖力,比玄关那把妖锁里的,还要强劲数倍。
她不敢耽搁,指尖覆在玉簪上,将自己仅剩的道力,一点点、极细微地探进去——那日试探妖锁,她摸透了苏妩妖力的些许脉络,此刻便循着那脉络,悄悄在玉簪的妖力里,掐出一丝极浅的缝隙。
这不是要破坏玉簪,只是要在苏妩的妖力里,留下一点自己的道力印记。往后若是想破解妖锁,或是想借着这印记扰乱苏妩的妖力,这一点印记,便是关键。
道力探入的瞬间,玉簪轻轻颤了一下,朱红的光泽暗了一瞬。阿砚立刻收回手,心脏砰砰直跳,飞快地将抽屉推回原位,又爬回原来的位置,坐直身子,依旧拨弄着那支素白发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几息的时间,额角却已沁出细汗。她靠在地毯上,装作歇气的模样,狐耳轻轻耷着,实则侧耳听着卧室的动静——苏妩依旧没有声响,想来是真的歇着,或是,在等着她露出更多破绽。
她不敢确定,只能压下心底的波澜,维持着温顺的模样。指尖摩挲着素白发簪,心底却在盘算:今日在玉簪里留下的道力印记,足够她日后借着这印记,扰乱妖锁的妖力;只要再等些时日,等她的道力再恢复几分,便能借着这印记,打开那把妖锁,逃出去。
卧室的门,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阿砚的心头一紧,立刻敛了所有心思,装作犯困的模样,头轻轻靠在矮几上,狐尾松松绕着脚踝,眼底蒙着浅浅的睡意。
苏妩走了出来,身上的异香淡了些,想来是刚歇过。她走到阿砚身边,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的细汗,声音温柔:“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累着了?”
阿砚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惺忪的睡意,摇了摇头:“有点热。”说着,往她身边蹭了蹭,狐耳蹭了蹭她的掌心,“你醒啦。”
苏妩蹲下身,替她擦去额角的汗,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狐耳,眼底的柔意浓得化不开,指尖却不经意地扫过矮几的抽屉边缘——那处,留着一丝极淡的道力,细弱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正是阿砚的气息。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半点不露,揉了揉阿砚的头发:“既热,便带你去阳台吹吹风。”
说着,便伸手将阿砚抱起来,走向阳台。午后的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阿砚靠在她怀里,狐尾轻轻绕着她的脖颈,模样温顺至极,心底却在打鼓——苏妩方才的动作,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无意?
苏妩抱着她靠在阳台的藤椅上,指尖轻轻绕着她的狐尾,目光望着远处的楼宇,声音轻缓:“阿砚,你说,深山的日子,是不是很好?”
阿砚的指尖猛地一颤,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装作懵懂的模样,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有你在,便很好。”
她知道,苏妩是在试探她。试探她是不是还念着深山,是不是还想着逃跑。
苏妩轻笑,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是吗?可我总觉得,阿砚的心里,藏着别的地方。”
阿砚立刻抬起头,眼底蒙着浅浅的水汽,伸手攥紧了她的衣襟,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没有,我只有你了。”狐尾紧紧绕着她的脖颈,像是怕被抛弃,模样可怜至极。
她算准了,苏妩偏爱她这副模样,偏爱她的依赖与怯懦,只要她装得足够像,苏妩便不会轻易拆穿她。
果然,苏妩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锋芒散去,只剩柔意:“好,信你。”
阿砚靠在她怀里,松了一口气,心底却更冷了。苏妩的试探,证明她早已察觉了异样,今日的玉簪之事,或许也已被发现,只是苏妩还不想拆穿,还想看着她演戏。
这场蛰伏,比她想象的,还要难。
阳台的风轻轻吹着,撩起两人的发丝,狐尾绕着脖颈,指尖贴着掌心,看似温情脉脉,实则各怀心思。阿砚靠在苏妩怀里,指尖悄悄蜷起,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不管苏妩有没有察觉,她都要继续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拼尽全力,也要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