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时的霞光漫过窗棂，将客厅的地毯染成暖橘色，阿砚蜷在藤椅上，指尖依旧捻着那支素白发簪，目光却似黏在苏妩身上。苏妩正坐在矮几旁煮茶，青瓷壶悬在红泥小火炉上，水汽袅袅缠上她的指尖，浅淡的异香混着茶香漫开，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阿砚的狐耳轻轻动了动，耳尖蹭过藤椅的纹路，心底还记着午后阳台的试探。苏妩那句似有若无的话，像根细针悬在心头，她不敢确定苏妩是否真的发现了玉簪上的道力印记，唯有愈发温顺，将那点心思藏得更深。方才苏妩煮茶时唤她近前，她便乖顺地挪过去，替她添了炭火，指尖触到炉壁的温热，却不敢有半分逾矩。
“茶煮好了。”苏妩执起茶盏，递到阿砚面前，白瓷盏里的茶汤清绿，浮着几片嫩芽。阿砚双手接过，小口抿着，茶汤清苦，入喉却漾开一丝甜，像极了苏妩待她的模样，温柔里裹着说不清的缠缚。
“烫吗？”苏妩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角，擦去一点沾着的茶沫。阿砚的脸颊微微发烫，摇了摇头，将茶盏放在矮几上，狐尾轻轻绕上苏妩的手腕，声音软糯：“不烫，很好喝。”
苏妩轻笑，揉了揉她的头顶，目光扫过窗外沉下去的霞光，“天晚了，去泡个澡吧，我替你备了香汤。”
阿砚的心头微顿，下意识想推辞，却见苏妩已经起身，牵着她的手腕往浴室走。指尖相触的地方，苏妩的妖力轻轻覆着，绵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她只能乖乖跟着，狐耳贴在肩头，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浴室里早已氤氲着水汽，巨大的白玉浴桶里盛满了温热的水，浮着几片淡粉色的花瓣，香气清甜，混着一丝极淡的妖力气息。阿砚站在桶边，指尖攥着衣摆，犹豫着不肯动——她怕这香汤里有文章，更怕独处时，苏妩会突然发难，拆穿她午后的小动作。
“愣着做什么？”苏妩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解开发髻，素白的发簪落在掌心，长发如瀑垂落，拂过阿砚的脊背。她的指尖轻轻梳着阿砚的发丝，妖力顺着发梢漫开，温柔地抚平她紧绷的脊背，“不过是寻常香汤，解乏的，别怕。”
阿砚的身子松了些许，却依旧不敢放松，任由苏妩替她褪去外衫，指尖触到肌肤时，她的身子轻轻颤了颤，狐尾绷得笔直。苏妩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声音柔缓：“放松些，我陪着你。”
说着，便扶着她踏入浴桶，温水漫过腰际，暖意裹着清甜的香气涌来，果然解乏，连心底的紧绷都散了几分。阿砚蜷在桶里，下巴抵着边缘，狐耳露在水面上，轻轻动着，目光却透过氤氲的水汽，望着站在桶边的苏妩。
苏妩取了帕子，蹲在桶边，替她擦拭肩头的肌肤，指尖温柔，力道恰到好处，像在对待稀世的珍宝。阿砚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串玉珠，是她日日都戴的，妖力缠在珠串上，与玉簪里的气息一脉相承。她的指尖悄悄蜷在水里，借着水汽的遮掩，将一丝极淡的道力探出去，想触探那珠串的妖力脉络，却刚一靠近，便被苏妩的妖力轻轻弹开。
阿砚的心头一紧，立刻收回道力，装作不经意地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苏妩似是毫无察觉，依旧替她擦着肌肤，指尖划过她的后颈，轻轻摩挲着，“阿砚的身子，倒比寻常狐妖娇弱些，想来是在深山里受了苦。”
“嗯。”阿砚低低应着，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她能感觉到，苏妩的妖力始终裹着她，像一层温柔的茧，看似无害，却只要她有半分异动，便会立刻收紧，将她缚得动弹不得。
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些，苏妩替她拭干身子，取了一件柔软的锦裙替她穿上，裙角绣着细碎的狐尾花，与玉簪上的纹样一模一样。阿砚低头看着裙角，心底的疑云更重——苏妩待她，好得过分，这份好，像裹着蜜糖的毒药，让她沉溺，却又不敢真正靠近。
回到卧室时，床头的琉璃灯已被点亮，暖黄的光漫满整间屋子，苏妩替她铺好被褥，拍了拍床榻，“累了一天，早些歇着。”
阿砚乖乖躺上床，蜷在床角，狐尾绕着膝盖，目光却望着苏妩的身影。苏妩坐在梳妆台前，解下头上的朱红玉簪，放在妆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狐尾花，妖力轻轻漾开，覆在玉簪上。阿砚的目光一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簪里的妖力动了，那丝她午后留下的道力印记，正被苏妩的妖力轻轻包裹着，似在试探，又似在纵容。
她立刻敛了心神，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狐耳却竖得笔直，听着身后的动静。苏妩起身，走到床边，站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狐耳，动作温柔，眼底却藏着冷冽的清明。她能清晰地察觉到玉簪上那丝细弱的道力，也能感觉到阿砚方才在浴桶里的试探，只是她不想拆穿，这只小狐的心思，像藏在暗隙里的星光，微弱却执着，倒让她觉得有趣。
指尖划过阿砚的唇角，苏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落在夜色里，“我的小狐，倒真是藏得深。”
阿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不敢睁眼，任由苏妩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直到床榻微微一沉，苏妩躺在了她的身侧，温热的气息裹着浅淡的异香，漫过她的鼻尖。
两人相靠得极近，阿砚能清晰地听到苏妩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与她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狐尾轻轻动了动，不小心蹭到了苏妩的腰侧，立刻僵住，想收回来，却被苏妩伸手握住。
苏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狐尾，妖力顺着尾尖漫开，温柔地缠上，“别怕，睡吧。”
阿砚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却依旧毫无睡意，心底的念头翻涌。苏妩的纵容，让她愈发确定，苏妩早已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却迟迟不肯拆穿，究竟是为了什么？是觉得她的这点心思不值一提，还是在酝酿着什么，等着她一步步走进更深的局里？
夜色渐浓，琉璃灯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卧室里静悄悄的，唯有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阿砚靠在床榻上，感受着身侧苏妩的温度，指尖悄悄蜷起，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不管苏妩的纵容是何用意，她都要借着这份纵容，继续积蓄力量，那支玉簪上的道力印记，是她唯一的希望，只要再等些时日，等她的道力恢复，她定要借着那点印记，撕开这层温柔的缚网，逃出生天。
而身侧的苏妩，看似闭着眼睛，眼底却清明一片。她能感觉到怀中小狐的心思，那点执着的逃意，像火苗般在她心底烧着，有趣又诱人。她轻轻收紧握着狐尾的手，妖力轻轻缠上，将那点逃意裹在温柔里。她的小狐，想逃，便让她多做几日梦，等梦到最深时，她再亲手捏碎那点希望，让她知道，从她落在她掌心的那一刻起，便再也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