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餐厅里,阳光暖暖的照着端坐在茶座旁细细地品尝着女仆们为她准备的早茶。
她刚准备放下手中已经快要见底的红茶,就看见莱因哈特施施然地正坐于自己对面的位置上,指尖不动声色地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推到了她的餐盘下,不由得轻轻咂舌,心里暗暗嘀咕:这家伙这么神神秘秘的就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吗?好不容易可以享受这难得的惬意。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极度不情愿的悄悄将纸条捏进掌心——纸上用密信标记着三处新增的蚀晶位置,末尾还调皮地画了潦草的笑脸。
“林薇小姐,夫人这边让我转告你,”老管家艾德那略显苍老的声音适时想起,手里捧着烫金的请柬,“三日后小姐的成人礼仪式,莱茵哈特少爷会作为您的骑士,会为您执盾。 ”
林薇的叉子猛地顿在餐盘上,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切着松饼,嘴角噙着一抹“早有预料”的笑意。
“我艾德里安家族早已经没落,如今哪里还需要什么成人礼,而且还这般隆重。”林薇用力捏了捏手中的餐具,语气里透露出异样的疏离以及刻意。也许对于自己这个“废柴魔法师”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小姐平淡的活在当下是再恰好不过的心愿,但是自从了解过如今这个处处收到教廷的约束,以及种种限制的圣伦诺王国,就连国王都不敢与教廷分庭抗礼,不要说自己这个没落贵族少女了,更不用谈能在太阳底下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的这种奢望,想到这些林薇不由得暗自伤神。
而一旁的莱因哈特却只是将一块松饼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埃伦伯格家要办的事,哪有你拒绝的份”他抬眼盯着林薇,那双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眸中,藏着不可名状的意思。林薇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坐立不安,但是看到他嘴角那不自觉地笑意,不好意思的将脸撇开,若无其事的继续品尝着手中刚续满的红茶。“再说了即便是再没落的贵族,那也是贵族!而你,林薇小姐也许也应该有件像样的礼服。”
午后的礼服工坊里,女仆们捧着堆叠如山的绸缎和蕾丝不停忙碌着。林薇站在试衣镜前,看着身上这件被强行套上的月白色曳地礼服,领口与袖口点缀着鎏金刺绣,繁复的花纹让她抬手都略显费劲。她下意识的拽紧裙摆,露出的手肘微不可查的淤青不慎露在外面,恰好被推门而入的莱因哈特正好撞见。
他脚步一顿,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来:“特制的药膏,涂了能消淤青。”瓶身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林薇接过时指尖轻轻相触,两人瞬间像是被烫到似得赶忙收回手。“仪式上别让人看住破绽,尤其是教廷那方面的人”他倚靠在门框旁,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蔷薇花丛,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但是那耳根处的一抹绯红却出卖了他,“毕竟你现在是埃伦伯格家的贵客。”
林薇背对着他,仔细地练习站姿,内心却早已经不停地怦怦直跳,脑海中的思绪更是早就飘回了不知何处。就在这是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刚准备转头时发现莱因哈特突然走到身前,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后:“肩膀再放松一些,贵族的姿势是从容应对每一次场景,不是僵硬的如同一个木偶。”他的手虚搭在她的肩侧,帮她调整快要别扭的姿势,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的耳尖也不免有些发烫。
她猛地推开他,眼眸怒瞪着眼前这个身为自己“骑士”的他“你,你干什么!”
“只不过是教你贵族常规的礼仪而已,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他默默后退半步摊开双手,眼底里却藏着淡淡的笑意,但是这种笑意让林薇格外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只能轻哼一声,独自离开了这间工坊。
林薇刚走出工坊的门,就被廊下的晚风卷得打了个寒颤。她攥紧了礼服的裙摆,耳尖的热度却迟迟未散,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莱因哈特那句略带温度的话语“贵族的姿势是从容”,
她轻咬着嘴唇——明明那个一副吊儿郎当的家伙,怎么突然说出了那副话语?想起自己接过他给的小巧的瓷瓶,以及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后的触感,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就是骑士的一句提醒罢了,怎么就跟施了魔法似得把自己的节奏全部打乱了,甚至就连现在脚步都轻飘飘的。
回到主卧时,书桌上已经摆好了那一封烫着埃伦伯格家族纹章的密信。她拆开火漆封口,里面是用暗纹墨水写的两行字:
教廷已派密探潜入城堡,成人礼当日,以圣徽为号,我会带你去见埃伦伯格家族守护的秘密。
落款处,是那个熟悉的、潦草的笑脸。
林薇捏着信纸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堡塔楼的剪影。月光落在她身上的月白色礼服上,鎏金刺绣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星子。她忽然明白,这场成人礼从来不是给她的“体面”,而是埃伦伯格家族对抗教廷的一步棋——而她,从戴上圣女光环的那天起,就早已是局中人。
夜深时,她把涂抹好的药膏锁进了首饰盒,而那封密信则丢进了蜡烛中,看着劈啪作响密信逐渐被烧成灰烬,林薇的眼神却不再是白天的慌乱,而是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将那件礼服褪去,默不作声地走到床前的梳妆镜前,看着眼前的自己回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慌乱,以及得知自己将成为下一届圣女时,内心难以掩饰的躁动,但这已成为过去式了。如今的自己不在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思想的林薇,而是作为艾德里安家族的次女——艾德里安·林薇,决定既然来到了新世界,新生活,怎么可能就此退缩。
“白月礼服,骑士密信……”她对着镜子轻声念出章节标题,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和莱因哈特如出一辙的笑意,“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