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为什么不让我换那件比较……比较露的?”白以和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林诺诺单手扶着方向盘,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你呀,穿再露也没用,小孩偷穿大人衣服,只会显得不伦不类。”
“那你还买那些!”白以和指着手机购物车,气鼓鼓地抗议。
“那怎么能一样呢?”林诺诺轻笑一声,突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白以和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钩子,“在外面,和在家里,完全是两码事哦。总不能……让我在外面就对你动~手~动~脚~吧?”
“你!”白以和的耳朵“唰”地红透,像要滴血,她咬紧下唇,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诺诺这家伙……段位太高了!
自己完全被拿捏得死死的!
接下来的路程,林诺诺出乎意料地安分,没再逗她。但白以和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林诺诺肯定在憋大招!
不过,这“大招”只能等日后再说,因为车子已经驶近市郊,停在了一片荒凉之地。
许爱婷发来的定位,正是那座传闻中废弃十年的仁和医院。
“还没到呢,你乐个什么劲?”
林诺诺瞥见白以和脸上隐隐的兴奋,给她泼冷水,“别到时候鬼没抓到,自己先被吓哭了。”
“哼!被鬼抓走也比呆在你身边强!”白以和嘴硬道。
林诺诺刚想回击,车窗被敲响。
许爱婷已经等在外面,示意白以和下车。
“你给我等着。”
林诺诺用口型对白以和说了这么一句,眼神意味深长,随后才驾车离去。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山路尽头,白以和松了口气,但旋即,注意力就被眼前这座废弃医院吸引了过去。
夜色浓重,废弃的医院大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山野间,墙体斑驳,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地敞着。
山风吹过,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白以和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她这具僵尸身体对阴气敏感,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建筑里传来的浓郁不祥。
“给。”许爱婷递过来一个颇有年代感的单反相机,“今晚你的任务就是跟紧我,用这个拍。看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尤其是模糊的白影或者快速移动的物体,就按快门。别的不用管。”
许爱婷自己则利落地套上一件靛蓝色的简易道袍,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握着一支强光手电。“跟紧我,别乱看,别乱摸。”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许爱婷用力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出,夹杂着消毒水变质后的酸味和淡淡的霉味。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满是杂物和灰尘的前厅。
一进门,白以和就感觉自己的视野清晰了许多,黑暗中的景物轮廓变得分明,这大概是僵尸体质的福利。但同时,一种无形的压抑感也笼罩下来。
许爱婷左手打光,右手托着一个古朴的铜质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并非指向正南,而是不规则地偏转。
她眉头微蹙,带着白以和绕过倒塌的挂号台,沿着幽深的走廊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损坏,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到翻倒的病床和散落一地的医疗垃圾,墙壁上布满可疑的污渍。
罗盘指针的颤动越来越剧烈。最终,两人在一条走廊的尽头停下。
手电光聚焦在一扇相对完好的病房门上,门牌号模糊可辨,“304”。
许爱婷收起罗盘,从包里掏出三张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将其中一张“啪”地拍在门框上方。
接着,她又拿出一小袋细盐,沿着门缝仔细地撒了一圈。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对白以和使了个眼色,随即猛地一脚踹向房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几乎同时,一阵尖锐、凄厉,似哭似笑的噪音在房间内炸开,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脑海!
白以和浑身一颤,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向屋内。
下一秒,她瞳孔缩成针尖!
病房中央,并非空无一物。一个穿着陈旧病号服、身形虚幻的妇人背对着门口,蜷缩在地上。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无声的哀嚎。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仿佛能感受到妇人那股滔天的怨念和不甘。
对即将出世却无缘得见的孩子的不舍,对突然降临的死亡的恐惧与愤怒。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共鸣感出现在了白以和身上,她感觉自己心里也空了一块,鼻子发酸,视线模糊起来。
“你看到什么了?”
许爱婷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声问道,同时警惕地注视着空荡的病房。
白以和一个激灵,从那种共情状态中挣脱,结结巴巴地将看到的景象描述出来。
许爱婷脸色凝重:“怨念化形,还能直接影响生灵情绪……比预想的麻烦。今天先撤,下次找个弱点的给你练手。”
她快速收拾东西,示意白以和离开。
白以和如蒙大赦,把相机塞回给许爱婷,转身就沿着来路快步返回。
或许是环境刺激,她感觉身体比平时轻盈有力得多,奔跑起来毫不费力。
然而,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跑了半天,熟悉的医院大门却迟迟没有出现。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病房门重复出现,墙上的指示牌也变得模糊不清。
“鬼打墙……”白以和心头一沉,停下脚步。
她试图喊许爱婷的名字,可一张嘴,发出的却是一声细弱、诡异的婴儿啼哭!
“哇啊……”
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几乎在哭声响起的瞬间,身后远处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感,正朝她逼近。
白以和汗毛倒竖,猛地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充满恶意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她的后背,并且那种被注视的麻木感正在从后背向全身蔓延。
不能坐以待毙!她心一横,咬紧牙关,迈开步子继续往前冲,不敢有丝毫停留。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影随形,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阴冷粘稠。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她快要力竭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微光。
她拼尽最后力气冲过去,熟悉的医院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白以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踉跄着冲了出去,贪婪地呼吸着室外冰冷的空气。
终于出来了!这鬼地方,打死她也不来第二次了!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脚下泥泞的地面。
月光惨白,清晰地照出她刚刚踩出的脚印旁边,还有另一行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
那脚印极小,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个接一个,从医院的黑暗深处蔓延出来,一路延伸……
恰好,停在了她的脚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