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以和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肌肉僵硬,连手指都不敢动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看过的所有恐怖片画面,厉鬼青面獠牙的模样交替浮现。她几乎能想象出抬头后对上怎样一张恐怖的脸。
“怎么办…第一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绝望感如同冰水浇头。
然而,预想中的恐怖并未降临。周身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一丝柔和的光亮透过眼皮。
她下意识地抬头,怔住了。
月光下,一位美得近乎不真实的妇人坐在轮椅上,手捧一束娇艳的红玫瑰,正闭眼轻嗅。她穿着素雅的米色长裙,气质温婉,完全不像怨灵。
似是察觉到视线,妇人缓缓睁眼。那是一双极为动人的眼眸,清澈温柔,此刻正含笑望着白以和。
“抱歉,我的孩子吓到你了吧?” 妇人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温和悦耳。
“孩子?” 白以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轮椅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调皮地冲她做鬼脸。
“去,给姐姐道歉。” 妇人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走到白以和面前,飞快地说了声“对不起”,又立刻跑回轮椅后,用乌溜溜的大眼睛埋怨地瞪着白以和。
“你这孩子……” 妇人无奈地轻笑摇头。轮椅无声地向前滑动了些许,在离白以和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她只是太寂寞了,有些调皮。”
“她……几岁了?” 白以和看着又开始蹲在地上拨弄杂草的小女孩,忍不住问。
妇人眼神微微一黯,带着一丝迷茫:“嗯……我也不清楚了。我和她,被困在这里……已经忘了多久了。”
白以和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她们的身份。
就是十年前那个夜晚,未能幸免的母女。
妇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平和:“那天的事……或许就是我们母女的命数吧。” 她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但我很想看看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可以请你,帮我把这束花带给他吗?”
她将手中的玫瑰递出,同时报了一个地址。“我不知道他是否还住在那里。如果不在……”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请找个地方,让它入土为安吧。哪里都好。”
白以和接过玫瑰,花瓣触手冰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生机。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妇人脸上绽开一个欣慰的笑容,但当她望向眼前空旷破败的医院时,又幽幽叹了口气。
“我们何尝不想离开?但……这里的怨气太深太重了。若我不在此镇压疏导,一旦泄出……”
“泄露会怎样?” 白以和对于怨气的认知几乎为零。
“哼!” 蹲在地上的小女孩突然抬头,气鼓鼓地抢答,“这里面的坏东西跑出去,全城的人都得死翘翘!烦死了,明明不关我们的事,为什么要我们留下来!”
妇人向白以和投去一个歉然的目光,转身想去安抚女儿,可这次小女孩却扭着身子,怎么哄都哄不好。
突然,小女孩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白以和的手就往医院里跑:“姐姐!我带你逛逛这里!”
白以和下意识地看向妇人,只从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医院大门在身后合上,内部的灯光竟恢复了正常,虽然依旧陈旧,却不再阴森。
小女孩虽说是带她逛逛,却目标明确,径直拉着她跑向院长室。
小女孩灵活地爬上宽大的院长办公桌,晃荡着两条小腿,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串古旧的黄铜钥匙,哗啦啦地转着圈。
“姐姐,” 她歪着头,表情是孩童式的认真,“你来当这里的新院长,好不好?”
白以和心头一跳。
这等于将一座充满未知危险的灵异之地交到她手上。
“我……需要考虑一下。” 她没有立刻答应。以她近乎空白的灵异知识,贸然接手,恐怕只会酿成大祸。
“那明天晚上,我等你答案哦。” 小女孩跳下桌子,表情是超乎年龄的郑重。她拉开院长室的门,门外却不是走廊,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希望姐姐快点决定哦。”
白以和迈入白光,再睁眼时,发现自己依然站在304病房门口,许爱婷正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刚才叫你都没反应。”
白以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却变得坚定:“姐姐,我们回去吧。”
许爱婷正准备掐诀的手一顿,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我在想,她们……就一定非要被除掉吗?” 白以和轻声问。
许爱婷摇头,看着她那天真的表情,平静开口:“现在不除,日后成了气候怎么办?殃及无辜,这责任谁担得起?”
白以和沉默了。许爱婷的话不无道理,放任强大的灵体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可是……
她想到那束冰冷的玫瑰,想到妇人眼中的眷恋与责任,想到小女孩天真又寂寞的脸。
“如果,这里的怨气已经累积到……足以轻易毁灭这座城市呢?”
白以和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精纯而磅礴的阴气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散出,双眸瞬间转为赤红,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墨色。
许爱婷脸色骤变,急退两步,捏紧了手中的符箓。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战栗的力量,白以和没有说谎。
她脸色变幻不定,沉吟良久,最终缓缓收起了法器。
“如果真如你所说……我确实处理不了。”
她深深地看着白以和,眼神复杂,“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稳妥的解决方案,我会立刻请我师尊出山。”
走出医院废墟,清冷的夜风拂面。
许爱婷临上车前,回头看了白以和一眼,语气严肃:
“记住,鬼话……不可全信。”
车子驶远,留下白以和独自站在荒草丛中,望着月光下如同巨兽残骸的医院大楼,心乱如麻。
“我插手这件事,真的对吗?我明明只需要乖乖攒阴德就好……”
“可是……”
正当她蹲在地上,无意识地用树枝画着圈圈,小脸皱成一团时,熟悉的汽车声由远及近。
林诺诺停下车,看着几乎要把自己缩成团子的白以和,挑眉走了过来,伸手轻松地将她拎起。
“哟,这是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林诺诺捏了捏她的脸,语气戏谑,
“来,告诉主人,谁又惹我们家小僵尸不开心了?”
“主、主人?!” 白以和瞬间炸毛,羞愤交加,“你什么时候成我主人了!”
林诺诺低笑,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垂:“从你收下我的‘小礼物’开始呀。怎么,想赖账?” 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滑到白以和腰间,暗示性地轻轻一按。
白以和的脸“轰”地一下红透,想起购物车里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东西,结巴得说不出话:“你、你无耻!”
“无耻的还在后头呢。” 林诺诺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揽着她的腰往车边走,“上车,回家再慢慢审你,今天偷跑的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