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那破墙皮掉渣的味儿还糊在鼻子里,苏晚晚睁眼瞪着天花板,胸口那点突突劲儿还没完全下去。天刚麻麻亮,外面走廊已经有早起的人趿拉着鞋走来走去的声儿。
“养足精神个屁!”她心里骂了一句,那点零碎的预知画面跟苍蝇似的在脑子里打转。评委?灯光?针脚?还有那块晃眼的深蓝料子……草!(一种植物)。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枕头底下那几根孔雀蓝丝线和破布条子攥得死紧。这他妈才叫麻烦上门。
早饭都没顾上去食堂抢,苏晚晚直接踹开隔壁林晓梅的门板子。
林晓梅正对着一块小圆镜子抹雪花膏,抹得香喷喷。“哟,晚晚?大清早啥事儿啊?脸色这么差,昨儿没睡好?”那调调,甜得齁嗓子。
苏晚晚懒得跟她绕弯子,脸拉得跟鞋拔子似的:“跟管事儿的说一声,我肚子疼得厉害,这几天趴窝了,绣活儿得缓缓。” 说完,也不管林晓梅那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扭头就走。
“哎!晚晚!要不要紧啊?我给你端点红糖水?”林晓梅追到门口的声音假惺惺。
苏晚晚头都没回,砰一声甩上自己那屋的门,门板子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靠!红糖水?灌死你得了!
门一关,她那点“病气”立马没了影儿。搓了把脸,眼神盯住了墙角那个破包袱。“系统!”她在心里吼了一嗓子。
眼前立刻就花了。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儿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看不清脸,跟个鬼似的,但手上的动作贼清楚。那影子捏着一根看不见的针,在同样半透明的布面上比划。
“双面绣入门,”一个没啥感情的声儿在苏晚晚脑子里响,“首重藏针。”
影子手上的针开始动。不是她平时绣花那种直来直去的戳,是扭着劲儿往布里钻,针尖儿一挑一压,那线头就悄没声地埋进布里了。“齐针,基础藏线法。”
苏晚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心冒汗。她赶紧扒拉出自己带来的旧布头子,翻出一根最糙的针,穿上家里带来的土棉线,学着那影子的手势,手腕一拧就往布里戳。
滋啦!布没破,她那笨手指头倒先让针尖儿扎了个血珠子出来。靠!
“用力过猛,角度偏差十五度。”脑子里那声儿又来了,冷冰冰的,跟机器报错似的。
再来!
还是歪!
再来!
差点又扎手!
“熟练度提升:1%” 脑子里的提示像个抠门鬼撒钱,一次就蹦个1。
这小提示像个抠门鬼撒钱罐子里晃出来的钢镚儿,一次就蹦个1。苏晚晚咬住后槽牙,硬是跟那块破布头子杠上了。拧手腕的角度不对?她就一点一点转,慢得跟电影慢动作似的。力气大了?她憋着气,放轻,再放轻,轻得那针尖儿在布丝儿上蹭,跟绣花娘娘似的。额头上那汗珠儿,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痒得她想骂娘,硬是忍着没抬手擦。
日头挪了窝,从破窗户缝里斜切进来一道光柱,里头上下翻飞的灰尘都懒得动弹了。
影子教完了“齐针”,又开始扭另一种花活儿。“套针,衔接过渡。” 影子手里的针跟活鱼似的,在两层布中间穿来绕去,线头藏得那叫一个严实。
苏晚晚眼珠子跟着针尖儿走,脑子转得飞快。这玩意儿讲究的是个“套”字!后一针得押着前一针的尾巴根子上走,不能压死,也不能离太远,得严丝合缝地“套”住了!她试着用那根孔雀蓝的细丝线,在破布头子上划拉。手指头笨得像借来的,针走得歪七扭八,套得松垮垮,抽线时稍微使点劲儿,那线脚就他妈的散了架!刚套好的地方又开了线,气得她差点把布头子摔墙上。
“套针手法错误,节点松脱。” 系统提示准时得跟阎王爷点名一样。
“姥姥的!”苏晚晚低吼一声,把开线的布头子扯回来,捏着针鼻子的手都在抖。再来!她死死盯着那散开的线头,针尖儿瞄准了,一点一点儿往里戳,套住那根松脱的线,再小心翼翼收紧。这次,套紧了!
“熟练度提升:3%” 这回蹦了个3。苏晚晚长长吐了口气,那一小截蓝线在布面上绷得直直的,不再散了。
日头快爬到头顶上,门板被拍了几下,咚咚响。“晚晚?晚晚?你好点没?” 是她妈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慌。
苏晚晚手一抖,差点又把针扎自己指头上。她飞快地把破布头子塞枕头底下,抹了把脸,做出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儿,过去拉开条门缝。
门外,她妈端着个搪瓷缸子,里头装着俩大白馒头,还有一小撮咸菜丝儿。“妈给你打了饭,多少垫巴点?” 老太太探着头往里瞧,眼里的担忧厚厚的。
“嗯,躺躺好多了,” 苏晚晚接过缸子,嗓子有点哑,“就……还有点没劲儿。”
“可吓死妈了,”她妈拍着胸口,“这节骨眼儿上,可不敢病倒了!那比赛……”老太太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眼神落在闺女那没啥血色的脸上,“先吃饭,吃饭!养好身子要紧!”语气里是强压下去的发愁。
“知道了妈。”苏晚晚含糊应着,心里头那点滋味儿,比咸菜还齁得慌。哪里是病?是催命符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扒拉了两口馒头,硬邦邦的,咽得嗓子眼疼。
好容易把她妈劝走,门一关,苏晚晚脸上那点“病气”唰地没了影儿。她把搪瓷缸子往破桌子上一墩,馒头咸菜都凉透了。她压根儿没心思吃,又掏出那破布头子和孔雀蓝丝线。她就不信这个邪!
影子又换了花样。“施毛针,仿动物皮毛纹理。”那针法更刁钻,小小的戳刺,还得带点弧度,模拟毛发的走势。苏晚晚绷紧了神经,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头捻着针,一下,一下,力求跟影子分毫不差。
“滚针,边缘勾勒。”影子手上的活儿又变了,针尖儿沿着布料的边沿滚动着行进,线迹紧密又圆滑。
她看得眼花缭乱,手下更是忙乱。施毛针戳得布都快成筛子了,滚针滚得像蚯蚓爬。脑子里那“熟练度提升:X%”的提示时不时蹦一下,像蚊子哼哼,刺激着她那根绷得死紧的弦。
天擦黑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苏晚晚正跟那破布头子较劲,手指头缠着丝线,忙得腾不出空。门外传来林晓梅那把甜得腻歪的嗓子:“晚晚?晚晚姐?你好点儿没?我给你熬了点绿豆汤,败败火!”
苏晚晚眉头拧得死紧。操了!她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胡乱塞进枕头底下,又把枕头往下按了按,才慢腾腾挪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儿,身子堵在门口。
林晓梅端着一个磕了边的搪瓷碗,里头盛着点绿汪汪的汤水,脸上堆着笑,眼珠子却像探照灯一样,使劲往苏晚晚身后那小黑屋里头扫。
“哎呀,晚晚姐,你这屋里咋不点灯呢?黑咕隆咚的,多闷气啊!”林晓梅说着就想往里挤。
苏晚晚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把门缝堵得更严实了。“不用,躺着好受点。光晃眼。”她声音有气无力的,眼皮子耷拉着,半死不活的样子。
林晓梅顿了一下,脸上那笑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往前凑了凑,压低了点声音,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晚晚姐,我咋看你这两天心事重重的?是不是……琢磨啥新花样呢?瞧你这股子劲儿憋的!”她那眼神,贼亮贼亮的,带着钩子,就想从苏晚晚脸上刮下点秘密来。
苏晚晚心里冷笑一声。新花样?老娘琢磨的新花样就是怎么对付你个祸害!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拉倒吧你,半条命都快没了,还新花样?养几天,随便绣点应景玩意儿糊弄上去得了。”她伸出手,直接去接林晓梅手里的碗,“谢了啊,这汤我拿进去慢慢喝。”
林晓梅本能地把碗递过去,嘴里还说着:“诶,那你可得好好歇着……”眼睛却像黏在了苏晚晚那几根手指头上。灯光昏暗,她看得不太真切,但好像……那手指头尖儿上,有几个浅浅的小红点?
苏晚晚一把抓过碗,热汤差点溅出来。“砰!”门板子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差点撞到林晓梅的鼻子尖。
林晓梅站在紧闭的门板子前头,脸上那点假笑彻底冻住了。她盯着那扇破门,眼珠子黑沉沉的。手指头上有小红点?养病?绣点糊弄玩意儿?呸!骗鬼呢!苏晚晚这蔫儿坏的,肯定在里头憋着啥大招!
她慢慢转过身,长长的辫子甩了一下,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气。那扇紧闭的门,在她心里头,已经跟个定时炸弹没啥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