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宗内,叶岚站在等身镜前,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垂至腰间的乌发,触感柔滑冰凉
嗯?
她微微晃了晃头,镜中那张靓丽过分的脸也随之轻摆
这女的特么谁啊?!
“秋月——!”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划破清晨的寂静
守在门外的秋月闻声疾步而入,见自家少主好端端立在镜前,只是面色古怪,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少主,怎么了?”
叶岚缓缓转过身,脸色青白交错。她低头,双手有些僵硬,迟疑地抬起来,按在自己胸前——那绝非少年人应有的、平坦紧实的触感,而是……沉甸甸的、弧度惊人的绵软
她猛的抬头,死死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惯常温顺恭谨的脸上找出一丝裂痕,一丝玩笑,或者任何能解释眼下荒谬的迹象
“秋月”她声音发紧,一字一顿,“你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秋月的目光顺着少主修长的手指,落到那被按压得微微变形的衣料上,随即恍然,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与无奈交织的神色。她走近几步,声音放得更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少主,您不必心急。这身体发育,是急不来的。您今年才十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来日方长,该有的……总会有的。实在不必为此焦虑。”
神.特.么.的“不必心急”、“总会有的”!
叶岚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男人怎么可能……等等!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她猛地抓住秋月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发白
“秋月!秋月!你再说一遍,我今年……多大了?”
秋月被他晃得有些头晕,却仍耐心答道:“十五啊。少主,您这是怎么了?”
十五?十五!
太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最初的惊骇与茫然
十五岁!这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最充满希望的一年!就在这一年,她第一次在天罗秘境前的各宗门聚会上,见到了那个宛若皎月、照亮他此后无数岁月的少女——兰溪月!
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月儿与那个后来横插一脚、可恶至极的“范师兄”,应当还远未熟稔到后来那般地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次,他要做得更好,更周全,将所有的隐患都扼杀在摇篮里。他要让月儿的眼里、心里,从此只有他叶岚一人!至于范离……哼,休想再靠近月儿半步!他和月儿,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嘿嘿嘿……月儿,我的月儿,这次我一定要让你……
“少主?少主?”秋月担忧的声音将她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在秋月的眼中,刚刚片刻,叶岚兀自站在原地,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神情变幻莫测,着实有些吓人
“要不……咱们试着每日多饮些灵兽乳?据说对……身体发育有些益处。”秋月试探着建议,努力忽略自家少主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天罗秘境!”叶岚却猛地抓住另一个关键词,眼睛亮得惊人,“秋月,现在离天罗秘境开启,还有多久?”
“天罗秘境?约莫……还有月余吧。少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事?”
“月余……足够了!”叶岚抚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急切。她转身就要朝门外冲去“我这就去拜会各宗同道,父亲不也常说要我多结交俊才、开阔眼界么!”
脚步刚动,衣袖却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拉住
“少主,”秋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您就打算……穿着这一身出去?”
叶岚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绣着繁复蝶恋花图案的鹅黄色丝绸寝衣,宽大的袖口与衣摆,以及腰间松松系着的丝绦……这打扮,似乎、好像、确实……不太适合见客,尤其是去见心爱之人
“怎么啦?”她下意识反问,带着点被抓包的茫然
看着自家少主那张即便不施粉黛也堪称绝色、此刻却写满无辜与懵懂的脸,秋月满肚子“仪容不整有失体统”的说教瞬间噎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的好少主,您要出门,至少……也该先沐浴更衣,穿戴整齐才是。若您就这般出去,莫说旁人议论,便是奴家这脸面,也没处搁了呀。”
眼见秋月又有开始长篇大论的趋势,叶岚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错了,秋月大人!我这就去沐浴,立刻!马上!”
见自家少主屈服,秋月也不再多言,手脚利落地从衣柜中拣选了几套衣裙配饰,便引着叶岚往宗门后山的玄影泉行去
……
玄影泉雾气氤氲,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乳白色灵雾,缓缓流淌在清澈见底的泉水中。泉边以暖玉铺就,光滑温润
“秋月,到了!”
“是,少主。”
“我要开始沐浴了!”
“嗯”
眼看秋月应了一声后,不仅没有退下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手指已搭上了她寝衣的系带,叶岚如同被烫到般猛地向后一跳,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脸“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秋、秋月!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出去,快出去!”
秋月微微歪头,面露不解:“自然是伺候少主沐浴啊。少主往日不也……”
“不行!绝对不行!”叶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义正辞严,声音都拔高了几度,“男女授受不亲!我、我只喜欢月儿一个人!对其他人……不、不感兴趣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推带劝,总算将一脸“少主您今天怎么如此古怪”表情的秋月请了出去
叶岚背靠着合拢的玉石门,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好你个秋月!以前竟然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竟然想……!
哼!痴心妄想!我心里只有月儿,月儿才是最好的!谁也替代不了!
在心底再次重申了一遍对月儿的“忠诚”,并默默褒奖了一番自己“坐怀不乱”的君子之风后,叶岚总算觉得找回了点场子,心情也舒畅了些
平复了一下心绪,她转身走向那汪灵雾缭绕的温泉,准备宽衣解带。目光不经意扫过秋月方才放在暖玉台边的、叠放整齐的那摞衣物,一抹极其扎眼的嫩粉色从素雅的衣物堆里探出了一角
嗯?这是……
她带着几分疑惑,伸手捏住那抹粉色,轻轻一扯——
一条做工精致、边缘缀着同色蕾丝的……女子内裤,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叶岚:“……”
她僵硬地低头,看向那摞衣物,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最上面的外衫
一件粉色的、绣着缠枝莲纹的……肚兜,安安静静地躺在下面
叶岚:“…………”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瞬间飙升的心率。然而并无作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带上了些决绝。手腕一扬,将那两件小巧的织物精准地投进了雾气腾腾的玄影泉深处,发出“噗通”两声轻响
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她仍不放心,开始动手翻检剩下的衣物。外衫,襦裙,披帛,诃子……一件件抖开,又一件件扔下。女子的,女子的,还是女子的!触目所及,尽是飘逸柔软的绸缎罗纱,繁复精巧的刺绣纹样,没有一件能让她联想到“男子”、“利落”、“英挺”这些词汇。
难道……
就在绝望感即将淹没她时,指尖触到一件质地稍厚、纹样似乎也不同的衣物。叶岚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迅速将其抽了出来,高高举起——
一件靛蓝色底、绣着大幅折枝玉兰的……旗袍。高高的立领,紧窄的腰身,侧面一路开衩……
叶岚举着这件旗袍,在氤氲的雾气中石化了片刻
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力道,将这件旗袍也扔进了泉池。旗袍飘在水面上,像一片孤独的落叶
再次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叶岚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没事,没事。还好我有纳戒,里面备有常用的换洗衣物,根本不需要穿秋月准备的这些……女装
想到这里,她心下稍安,甚至对着地上那堆“罪证”又嫌弃地踢了两脚,犹不解气,挥袖间,一缕暗劲拂过,那些精致的裙衫瞬间化为片片飞蝶,又簌簌落了一地
想让我穿这些?哼,门都没有!
叶岚带着一种“早有准备”的优越感,神念沉入指间的纳戒空间。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储物空间里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区域时,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然后碎裂
红的、粉的、紫的、鹅黄的、水绿的……长裙、短襦、曲裾、百褶裙、留仙裙……绫罗绸缎,纱帛锦绢,琳琅满目,不下百件
但无一例外,全是女装。而且,比起秋月准备的那些,纳戒里的这些,无论是款式、颜色还是搭配的首饰,都更加的……娇柔,更加的华丽,更加的……女性化
叶岚站在原地,看着意识中那一片姹紫嫣红,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有些无力,甚至……有点想笑
“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泉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凄凉
还好,还好。等我洗完澡,可以让秋月重新送几套合身的……男装过来。对,就这么办
强行将那些五颜六色的裙衫从脑海里驱散,叶岚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令人头疼的问题。他迅速褪下身上那件鹅黄寝衣,踏入了温热的泉水中
“呼……”
温暖而富含灵气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涤荡着每一寸肌肤,也似乎带走了部分紧绷的神经。天阶灵泉果然名不虚传,叶岚靠在池边光滑的玉石上,舒服地长舒一口气,连日来或者说重生带来的的纷乱心绪,似乎也在这氤氲的热气中沉淀了下来
“说起来,我刚才扔的肚兜和……那什么,是沉下去了吗?”
她随意扫视着宽阔的泉面,雾气缭绕,水波不兴,只有那件靛蓝色的旗袍孤零零地漂在远处,不见了那两件粉色织物的踪影
“算了,反正丢了就丢了,我又不穿。”叶岚不太在意地咕哝了一句,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取出传音石,注入一丝灵力,对另一头的秋月吩咐道:“秋月,我洗完了,取两套我的常服来,要……简洁利落些的款式。” 为保万无一失,叶岚特意强调了“常服”和“简洁利落”。
发完讯息,她便从泉水中站起身,带起一阵哗啦水响,准备上岸擦拭
就在她抬腿迈上玉阶的刹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正前方不远处的水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异样的涟漪,并且那涟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中心处隐约有黑影上浮
“嗯?”
叶岚动作一顿,警惕地眯起眼,体内灵力下意识流转
“哗啦——!”
巨大的水花猛然炸开!一道人影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从泉水中猛地钻了出来,带起的水珠在灵雾中划出亮晶晶的弧线
“咳!咳咳……呸!淹、淹死我了!”那人一边狼狈地抹着脸上的水,一边四下张望,语气里充满了困惑与后怕
“奇了怪了,我刚才明明是在玄影湖底探寻那处上古修士洞府的禁制缺口,怎么一转眼就到这儿了?这又是哪儿?”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弥漫的灵雾、精致的玉砌泉台,最后,猝不及防地,与站在岸边、浑身湿透、仅有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勉强遮住些许春光的叶岚,对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叶岚看着那张从水中冒出,此刻正写满惊愕的脸庞,一个她以为至少要一个月后、在天罗秘境中才有一丝可能出现的名字,夹杂着前世的憋闷与今生的错愕,脱口而出:
“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