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误会！天大的误会！”
“仙女！在下绝非有意擅闯！”
“姑娘恕罪！在下这就……”
“女侠！女神！快松手……要、要喘不过气了！”
察觉到扼在颈间的力道微有松动，范离求生欲爆棚，立刻顺着方才最后一个称呼，迭声恳求：“女神饶命！女神！手下留情啊！”
女神？
这个称呼让叶岚眼神微动。不能杀他……至少现在不能
月儿会伤心的
指下劲力虽未撤去，却也未再收紧。叶岚垂眸，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被自己按在泉水里的男人。范离仰面躺着，温热的泉水漫过他的口鼻，以他金丹修为，自不会因此窒息，但每欲开口解释，便不免呛入几口泉水
范离绝无品尝他人洗澡水的爱好，下意识便想挣扎起身
想逃？
叶岚察觉到身下之人肌肉绷紧，意图挣脱，那双漂亮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原本跨坐在对方腰腹、用以压制对方的双腿骤然发力，夹得更紧。湿透的薄绸寝衣根本掩不住什么，肌肤相贴的触感与体温透过湿冷的布料传来，惊得范离浑身一僵，所有反抗的念头瞬间冻结，慌忙别开脸，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竟一时忘了动作
见对方“老实”下来，叶岚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含煞的模样
“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声音压得低，带着一丝寒意
“在、在下……”范离不敢转头，只盯着氤氲的水汽，语速极快地解释，“方才在玄影湖底探寻一处古禁制，忽见一物金光熠熠，似有灵性，便一路追索，抓住它的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便……便到了此处。姑娘，这当真、当真是误会啊！”
玄影湖？玄影泉？难道这两者其实相通？
叶岚心思电转。看来，得让父亲派人仔细查探一番这两处水源的关联了
范离杀是杀不得，但他擅闯禁地、还目睹了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若就此轻易放走，叶岚心头那股无名火实在难消
她松开钳制范离的手，转而用力捏住对方脸颊，迫使他面对自己，声音带着逼问：“那‘宝物’呢？”
“宝物？”范离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立刻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从身侧摸索着捧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递到叶岚眼前，“在、在这！姑娘请看！”
叶岚目光落下，待看清那所谓的“宝物”究竟是何物时，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把将那两件湿漉漉的、嫩粉色的织物抓了过来，在范离眼前抖开
“这、就、是、你、说、的、宝、物？！”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对……呃……”范离看着面前的肚兜与亵裤，喉结滚动了一下，剩下的话便噎在喉咙里
“对你个头！”
不等他说完，叶岚已将那两件湿透的内衣狠狠摔在他脸上，柔软的织物带着湿意和水珠，啪地盖了范离一脸
“冷静！道友！冷……咕噜咕噜……”范离刚想解释，叶岚已气得再次将他按进水里。可怜的范大师兄，又被迫灌了好几口“天阶灵泉”
不过喝得多了，范离倒也有些麻木，甚至一边被呛，还能下意识运转功法炼化泉水中磅礴的灵气。除了撑得慌，以及灵气浓郁得有些“顶”，身体倒无大碍。而且……这泉水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又奇异的淡香，萦绕在口鼻之间
就在范离分神琢磨这泉水为何有异香时，压在身上的人终于动了
叶岚忽地起身，带起一片水花。她赤足踩在暖玉阶上，弯腰捡起那件漂浮在不远处的靛蓝色旗袍，也不管擦没擦身子，迅速套在身上。湿漉漉的绸缎紧贴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水珠顺着湿发和衣角不断滴落
她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刚从水里坐起、兀自咳嗽的范离
“死了没？”
许是呛水太多有些缺氧，又或是今日遭遇太过“惊艳”，范离脑袋发懵，坐起身后竟不假思索地说道：“喝、喝太多洗澡水了，有点……反胃……”
“洗澡水？”叶岚眉梢一挑，眸中寒光更盛，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呵，你这种人，也就只配喝我的洗脚水！”
话音未落，她抬起湿漉漉的玉足，带着十足十的力道，一脚踩在范离刚刚露出水面的脑袋上，将他再次踩进水里
范离的嘴唇猝不及防地，紧紧贴在了那温热细腻、泛着淡淡粉色的脚心
说实话，范离自认脾性不算多好。平日里，若有人敢如此折辱于他，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何身份，哪怕亲如手足，他也定要讨个说法，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此刻，不知是“醉灵气”的缘故，还是这陌生少女虽然举止凶狠、满眼厌憎，但自始至终却并无实质杀意，范离心底竟出奇地没有升起多少怒火，反而有种荒谬的、难以言喻的局促感。他依旧没想过反击，只是挣扎着偏头，避开那踩踏，断断续续地求饶道
“道友……错了……真错……咕噜……”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泉室入口的玉石屏风外
有人来了！
叶岚脸色骤变，反应极快，立刻松开脚，转而再次死死捂住范离的嘴，用尽全力将他按回水下，随后自己也迅速沉入水中，只留肩膀以上露出水面，心脏狂跳
“少主？”秋月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秋、秋月！”叶岚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一丝紧绷还是泄露出来
她……没发现吧？
玄影泉乃宗门禁地，严禁外人踏入。若被父亲知晓有外人、尤其是个男人闯了进来，还与自己……这般情形下共处一池，后果不堪设想！父亲盛怒之下，极有可能当场杀了范离！
范离若死……月儿该有多伤心？她会不会哭得肝肠寸断？会不会……再也不理自己，甚至恨上自己？
一想到兰溪月可能露出的悲痛欲绝的神情，以及可能投向自己的冰冷厌恶的目光，叶岚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凉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你……来这里作甚？”她强作镇定问道
“给您送换洗衣物。”秋月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发现？太好了！
叶岚暗自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一半，语气刻意放得随意些：“哦，放着吧，我……我马上就洗好了，你先出去等我。”
“少主是穿着衣服沐浴的？”秋月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叶岚语塞。
“既然‘马上就好’，那奴家就在此处等候吧，正好伺候您更衣。”秋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叶岚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她飞快地瞥了眼水下隐约的人影，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要是起来，不就全完了吗？！
她凑到范离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警告道
“敢出声就杀了你！”
警告完毕，她松开捂着范离嘴的手，转而用力按住对方肩膀，确保他沉在水下
月儿，我对不起你啊！叶岚在心中悲鸣。她连在月儿面前都不曾……明明发誓过要将所有的“第一次”都留给月儿，可现在……
唉，月儿，你千万别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随着身上长袍滑落，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叶岚还是控制不住地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脚趾在池底紧紧蜷缩，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
“那、那个……你可以先……先出去吗？”她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羞赧，“我、我还想再泡一会儿……”
明明全身都浸在水下，秋月根本看不到什么，叶岚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屏风外沉默了片刻
“少主，”秋月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顿了顿，才道，“您若需要，随时唤我。”
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直到确认秋月真的离开了，叶岚才像脱力般，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她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带起一片水声，快步走到池边，抓起秋月放在那里的衣物
展开一看——依旧是襦裙、披帛、绣鞋……清一色的女装！
怎么还是女装？！我不是让她拿男装来吗？！叶岚在心中无声呐喊，欲哭无泪
但经此一吓，叶岚再不敢说些什么。万一秋月去而复返，或者引来旁人，后果不堪设想。她咬咬牙，忍着十二万分的别扭与羞耻，开始快速穿戴这些繁复的女子衣裙。动作虽有些生疏笨拙，好在记忆里似乎残留着些许身体的本能，倒也勉强穿妥帖了
穿戴整齐，叶岚环顾泉室，发现范离竟还一动不动地沉在水下，只在水面留下细微的气泡
一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我这边吓得魂飞魄散，羞愤欲死，你倒好，躲在水下装死，倒是挺自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差点被抓包，我要完蛋了呢！
“你，”叶岚走到池边，踢了踢水面，声音冷硬，“该走了。”
“啊？”水下传来模糊的回应，接着，范离才有些茫然地从水里冒出头，脸上还带着些许水汽蒸腾后的红晕，眼神也有些发直。显然，方才水下那番“奇遇”，对他冲击不小
“你！该！滚！了！”叶岚一字一顿，语气不善
“哦？哦！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范离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往池边游，爬上岸时还有些腿软，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好不狼狈
“慢着！”叶岚忽然叫住他
范离动作一顿，疑惑回头
“你”叶岚上下打量他这副落汤鸡模样，没好气道，“知道怎么出去吗？这里是我玄影宗禁地，机关重重，乱走就是死路一条。”
不等范离回答，叶岚已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湿透的衣袖，力道不轻
“跟着我！不许东张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