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范离。曾几何时，我以为自己这辈子的剧本，无非就是按部就班的修个仙，然后在境界差不多的人中就找个合眼缘的道侣，安稳平淡地过完这或许漫长、或许短暂的一生。听起来挺没劲，但也算一种清福，对吧？
直到我遇见了叶岚
尤其是此刻，被她以这样一种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姿势扑倒在地板上，感受着她滚烫的呼吸和惊人的体重，我才恍然惊觉——我之前那“平平淡淡”的人生规划，简直天真得可笑。
“咱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要好好的……我不想……不想被讨厌……”
叶岚趴在我身上，脑袋埋在我颈窝里，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气，断断续续地咕哝着。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 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试图稳住心神。这个角度实在是……过于刁钻了。只要稍一垂眼，视线便无可避免地顺着她因为动作而松垮的衣领滑入，那片欺霜赛雪的肌肤，以及更深处那惊心动魄的弧度……简直一览无余
老天爷……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位叶道友又不穿胸衣啊？！上次在玄影泉边换衣服时我就注意到了，还以为她是慌乱之下忘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她的个人习惯吧！你可是个女人啊！能不能稍微有点……身为女性的自觉？
一股燥热猛地从小腹窜起，我连忙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默背清心诀，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天花板的木纹，或者地板的凉意上，反正就是任何除了身上这具温香软玉之外的东西上
“道友，你真的喝醉了。” 我再次强调，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醉了？哼！” 叶岚猛地抬起头，迷蒙的双眼努力瞪大，试图显得有气势一些，可惜配着那张酡红的脸和乱翘的呆毛，只显得更加娇憨，“我看……是你醉了！否则……你身上怎么这么……这么烫……嘿嘿，像……像烤乳猪一样……我、我喜欢吃烤乳猪……”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对着对方的脖颈就咬了下来
我浑身一僵，以为要见血了。然而，预期的刺痛并未传来。她的牙齿只是轻轻刺破了表皮，带来一阵微麻的感觉，紧接着，那温热的、湿漉漉的舌尖便贴了上来，开始毫无章法地、笨拙地挤压和舔舐起来。与其说是撕咬，不如说更像小动物在确认气味，或者……品尝味道？
不疼，但那种又痒又麻、混合着湿润触感的奇异感觉，顺着脖颈的神经直冲大脑，让人头皮都有些发麻
“嗯……不好吃……” 叶岚品尝了片刻，皱起小脸，含糊地评价道，“咸咸的……还没熟……”
她似乎对“菜品”质量很不满意，甚至嫌弃地用我的衣领擦了擦自己粉嫩的舌头，留下一小片濡湿的痕迹
看着她这副醉态可掬、毫无防备又蛮不讲理的模样，范离心头那点被冒犯的恼火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道友，我们先起来，好好说话，行吗？” 我放软了语气，试着跟她商量
“不行……” 她扭了扭身子，把我抱得更紧，双腿也锁得更用力，“你……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先起来。”
“不要！不要！你快回答我！回答我！” 她开始耍赖，身体在我身上不安分地扭动，带着酒意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我好不容易压下的燥热又有复燃的趋势
实在拗不过她这撒泼打滚的架势，我认命地叹了口气：“……你说吧。”
叶岚努力聚焦视线，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得异常认真，也异常破碎：“为、什、么……不、喜、欢、我……”
为什么啊，月儿？
她眼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茫然，让我心头微震。看来今天不给个说法，是别想脱身了。我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既安抚她、又不涉及太多复杂内情的答案
电光石火间，我想到了一个或许能转移矛盾、又不算完全偏离事实的切入点
“道友……” 我放缓了语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客观，“你不是……也不喜欢我吗？”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酒精带来的混沌。原本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的叶岚，竟将它听得清清楚楚，并且立刻做出了反应
只见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扬起下巴，即使醉眼迷离，也硬是挤出了一副高傲又嫌弃的表情，语气斩钉截铁：“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啊？你以为……你是谁？”
我：“……”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很好，回答得真是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诶，” 我稳住心态，循循善诱，“那道友你不喜欢我，却又……嗯，希望…嗯…喜欢你，这不是……有点矛盾吗？”
“矛盾吗……哈哈……” 叶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我确实很可笑啊……我确实……很可笑啊！”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尖锐。笑着笑着，声音却渐渐变了调，化作了压抑不住的呜咽，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我的颈窝和衣襟上
明明月儿就不想见你！你还老是缠着人家，缠了一世还不够，这都第二世了，上天甚至让你变成了一个女人，你还要缠着人家……叶岚，你真的是活该啊……你真的是有病啊……哈哈哈……
她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不甘、自我厌弃都通过这癫狂的笑与泪发泄出来。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在了她的泪水中
我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我说错话了？好像……是有点过分？但也不算完全没道理吧？可现在怎么办？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应对这种场面啊！
眼看叶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我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什么姿势尴尬了。我僵硬地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膀，用一种我自己都觉得笨拙无比的语气，低声哄道：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那个……可能还是我比较可笑一点，别哭了……好不好？”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心虚，完全没指望能起作用。然而，奇迹发生了
叶岚的哭声，竟真的渐渐小了下去。她抽噎着，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兔子，但眼神却凶巴巴地瞪着我，带着浓重的鼻音，恶声恶气地质问：
“你可笑什么……你哪里可笑了？！”
她还想要反驳，但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不能和他吵架……月儿会生气，会更不理我的……
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取代了激烈的情绪，席卷了她。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趴回我胸前，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茫然和苦涩：
“我……我要是没有遇到你……该多好……”
那样的话，我和月儿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这个念头刚升起，她自己便露出了一丝惨淡的苦笑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好累，前所未有的累。仿佛重活一世积攒的所有力气，都在这一场大哭和这句无望的假设中耗尽了。她闭着眼，将全身重量都交托给身下这具温暖的躯体，意识逐渐沉向黑暗
“……那个……对不起……” 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忽然又含糊地、近乎呢喃地开口，“一直……对你这么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我又是一愣。今晚的叶岚，情绪起伏之剧烈，简直像坐过山车
“其实我也有很多问题，” 我下意识地接话，试图让她好受些，“你不用道歉的。”
我还想说点什么，比如劝她看开些，或者至少先起来去床上睡，但耳边传来的，已是她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她真的睡着了
我望着头顶熟悉又陌生的房梁，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和不容忽视的柔软触感，无声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叶岚悠悠转醒，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皱了皱眉。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而身侧……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
她猛地偏过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熟悉到让她牙痒痒的面孔。范离闭着眼，似乎还在沉睡
叶岚眯起眼睛，像只警惕的猫，仔细打量着对方。看了半晌，她忽然打了个哈欠，用一种带着三分狐疑、七分肯定的语气开口道：
“你……早就醒了对不对？”
说着，她还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在范离的脑袋上捶了两下，带着点起床气和试探的意味
范离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刚醒的迷茫和……不易察觉的尴尬？
“早啊！” 他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别装了，” 叶岚不吃这套，目光锐利，“你早就醒了，对不对？”
范离：“……”
他沉默了。他不是早就醒了，他是压根儿一晚上没怎么合眼！
昨晚叶岚睡着后，他尝试了各种方法，想把这块“人形膏药”从自己身上剥离，送到隔壁空房间去。奈何叶岚抱得死紧，简直像长在了他身上，任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在不弄醒她的前提下挣脱。最终，他怕再次唤醒这尊“酒疯菩萨”，只得放弃，两个人就这么将就了一晚
但问题在于，他独居修炼多年，早已习惯了清静，对自己睡着后的状态并无把握。万一睡着了手脚不老实，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或者做出什么无意识的举动，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于是，他硬生生维持着被叶岚八爪鱼般缠住的姿势，身体绷得像块石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数着窗外的星星，直到天色微明
他确实“什么也没做”，但“孤男寡女同床共枕一夜”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暧昧和引人遐想。现在解释“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听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在范离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既不显得心虚、又能合理搪塞过去的说法时，叶岚却出乎意料地，率先转移了话题
“算了，” 她撇撇嘴，似乎不想再纠结于昨晚的细节，一副“本少主大度不与你计较”的模样，“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有件事情要正式通知你。”
“道友请讲。” 范离暗暗松了口气，正色道
叶岚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范离，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和你做朋友。”
“诶？” 范离彻底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或者听力出了问题。这话题跳转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叶岚以为他没听清，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要、和、你、做、朋、友。”
范离眨眨眼，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友谊宣言”。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回道：“很早之前……我们不就……算是朋友了吗？”
这下轮到叶岚愣住了。她想过范离可能会拒绝，可能会惊讶，可能会嫌弃，唯独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什么时候？” 她忍不住追问，眉头微蹙
“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吗？” 范离一脸无辜地摊手，“我当时……也没有反驳啊。”
“油嘴滑舌！” 叶岚被他的狡辩气笑了，哼了一声，随即正色道，“我说的‘做朋友’，不是那种口头上的！是指关系很好的、真正的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培养感情，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宣布了她的“友谊培养计划”：
“从今天开始，我要住在这里！咱俩同吃同住，同进同出！不管怎么样，朝夕相处，感情早晚会升温的！”
范离：“！！！”
“不行！我拒绝！” 他想也没想，立刻举手抗议，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开什么玩笑！一天就折腾成这样，再多住几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光是想到叶岚那睡觉要抱人、还不爱穿胸衣的习惯，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血压升高。这已经不是培养感情了，这是对他的意志力和生理本能的双重酷刑！
“拒绝？” 叶岚挑眉，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抹狡黠又带着点威胁的笑容。她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慢悠悠地说，“哼哼，范道友，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地盘’哦。要是我随便翻一翻，万一……找到些什么不该找到的东西，到时候传出去，对咱俩的名声，恐怕都不太好吧？”
“那你找呗，” 范离起初还挺硬气，双臂抱胸，一脸“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坦然，“我房间里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嗯？！”
他的话音和脸上的镇定，在看到叶岚起身，径直朝着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衣柜走去时，戛然而止
一个被他遗忘的、要命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等、等等！” 范离几乎是弹射起步，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叶岚的手即将碰到衣柜门的瞬间，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恳切的表情，语气斩钉截铁：
“我想明白了！我同意！朋友嘛，就是应该这样！同吃同住，培养感情，简直太有道理了！叶道友，欢迎入住！”
叶岚被他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弄得一愣，狐疑地看了看被他紧抓的手腕，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以及……那个他异常紧张、不让碰的衣柜。
有古怪
不过……目的达到了就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轻挣开范离的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算你识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