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我穿还不行嘛!”
试衣间外传来兰溪月似乎有些等不及的脚步声,叶岚一个激灵,生怕对方真的一时兴起冲进来“帮忙”,只得咬牙妥协,声音里满是羞愤和认命的沮丧
试衣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叶岚背靠着冰凉的木板,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颤抖着手,解开身上原本那件相对“正常”些的外袍,露出里面素白的内衣。然后,目光落在旁边衣架上,那件兰溪月精挑细选、极力推荐的长裙上
轻薄的料子,精巧的收腰设计,领口和袖口缀着细碎的蕾丝花边……这、这真的是人能穿出去的衣服吗?
因为是生平第一次主动穿裙子,即使已经做好了“为月儿牺牲”的心理建设,叶岚的动作依旧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她磨磨蹭蹭地脱下自己的衣物,又磨磨蹭蹭地将那件短裙从衣架上取下,动作慢得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而痛苦的仪式。试衣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怎么这么久啊……不会是在里面晕倒了吧?还是……跑了?
试衣间外,兰溪月等得有些心焦,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差点忍不住想敲门询问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试衣间的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一条缝
紧接着,一个身影像是做贼般,低着头,扭扭捏捏地挪了出来
“好……好漂亮啊……”
兰溪月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得微微愣住,低声赞叹了一句
只见叶岚穿着那身鲜红色长裙,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身和尚未完全长开、却已初具玲珑的曲线。裸露在外的小腿笔直修长,肤色莹白如玉。因为害羞,她一直低着头,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和泛着粉红的耳朵尖。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颊边,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柔
若是放在平时,别说被兰溪月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就哪怕只是被扫上一眼,叶岚恐怕都能高兴得原地转圈,尾巴翘到天上去
但此刻,叶岚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她只是死死地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两只手还极不自然地紧紧捂着身后的裙摆,试图增加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穿这样的衣服!
这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布料,这稍微动作大点就可能走光的裙摆,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身体曲线的剪裁……叶岚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尤其是下半身,凉飕飕的,空荡荡的,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这和在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在巨大的羞耻感持续冲刷下,叶岚终于绷不住了。她捂着脸,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浓浓的哀求:
“行……行了吧?我……我要去换掉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想缩回试衣间那个唯一能给她带来些许遮蔽和安全感的狭小空间
然而,兰溪月比她更快一步
“换什么呀!你穿着多好看啊!” 兰溪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试衣间的门框,挡住了叶岚的去路。她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叶岚,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欣赏和“我的眼光果然没错”的自豪
“这、这也太怪了!” 叶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表达自己的不适和抗拒
兰溪月闻言,非但没有体谅,反而眉头一蹙,小嘴微嘟,露出一副“你怎么能这么不自信”、“暴殄天物”的表情,甚至带上了点小脾气:“叶姑娘!你看看嘛,明明就很好看!是你自己没看清!”
说罢,她不由分说,抓住叶岚的手腕,直接将她拉到了店铺中央一面巨大的等身镜前
“看!”
叶岚被迫抬起头,看向镜中
然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着鲜红色长裙的少女。小脸如玉,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羞红,仿佛熟透的水蜜桃,眼眸因为惊愕和羞怯微微睁大,长睫轻颤,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身姿纤细,裙摆下的小腿笔直匀称,在店内柔和的灯光下,整个人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正所谓,少女如画,不外如是
叶岚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甚至忘了捂脸和捂裙子
这女的谁啊?长得……还挺顺眼?呸!我在想什么!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镜中的少女也跟着皱了皱秀气的眉头
她不信邪,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
镜中的少女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下,叶岚即使再怎么想逃避现实,也不得不承认——镜子里那个眉眼精致、身段窈窕、穿着裙子显得娇俏可人的少女,就是她自己
叶岚看着镜中的倒影,尝试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镜中少女也跟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显得既别扭又……有种奇异的娇憨感
这副娇小、柔弱、需要被保护的模样,让叶岚内心深处那个自诩“雄壮男儿”的灵魂感到十分别扭和抵触。但她并没有因此就否定自己的本质
她迟早要找到办法,把自己变回真正的男人!然后打倒范离那个碍眼的家伙,风风光光地迎娶月儿,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现在这点“小小的挫折”和“必要的牺牲”,都是为了伟大的目标!
镜中的少女仿佛感应到了她内心的豪言壮语,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甚至还对着镜外的自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无论外表如何变化,我叶岚,依旧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暂时的伪装,是为了最终的光明!
这样想着,叶岚心中竟然涌起一股奇异的自信和豪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带着点倔强和决心的弧度
而这一幕“对镜自励”的细微表情变化,恰恰被旁边的兰溪月捕捉到了
“我就说吧!叶姑娘你穿裙子真的很好看啦!” 兰溪月误会了叶岚表情的含义,以为她也开始欣赏自己的新形象,顿时更加兴奋,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来!我们刚刚才试了一件!那边还有好多好看的款式呢!我们再试试这件水蓝色的,还有这件粉色的绣花裙!”
“诶?什么?还来?!” 叶岚脸上的“壮志豪情”瞬间垮掉,变成了惊恐
然而,抗议无效。兰溪月已经兴致勃勃地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了好几条裙子,一股脑儿塞进叶岚怀里,然后不由分说地再次将她推进了试衣间
“砰!” 门被关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对叶岚而言,堪称噩梦循环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脱了多少次衣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穿了多少次裙子。水蓝的、粉红的、藕荷的、翠绿的……长的、短的、蓬蓬的、修身的……每一件都被兰溪月用各种理由要求她试穿,然后被拉着到镜子前转圈、评价
起初她还会挣扎、抗议、试图讲道理,后来发现完全是徒劳。兰溪月仿佛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沉浸在“换装游戏”中不可自拔,眼睛亮得惊人,笑容甜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叶岚眼中的高光,随着一件件裙子的更换,逐渐黯淡、熄灭。到最后,她几乎是被兰溪月半拖着完成试穿动作,眼神空洞,如同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让……让我休息一下吧……我、我快……快要死掉惹……” 叶岚瘫坐在试衣间里的小凳子上,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濒死般的哀求。她感觉自己的羞耻心已经彻底麻木,四肢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兰溪月站在门外,听到这可怜兮兮的哀求,似乎终于良心发现。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难辨
“休息一下啊……也不是不行哦。”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但是呢,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让我休息,我什么都答应!” 叶岚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无神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只要能结束这无休止的换装酷刑,别说一个条件,十个她都答应
然而,下一秒,当兰溪月不知从哪个角落变戏法般又拿出一件衣服时,叶岚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灰暗绝望
那是一件黑白相间的、典型的……女仆装。带着夸张的荷叶边围裙和头饰,布料看起来柔软却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特殊意味”
兰溪月双手捧着这件女仆装,脸上挂着甜美至极、却让叶岚毛骨悚然的笑容,凑到试衣间门口,用诱哄般的语气说道:“很简单哦~只要叶姑娘你,把这一件也换上,给我们今晚的‘换装游戏’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我们就立刻休息,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不——要——啊——!!!”
叶岚发出了一声凄厉的、近乎变调的尖叫,恐惧压倒了疲惫。她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撞开试衣间的门,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店铺大门的方向夺路狂奔!
自由!门外就是自由!清新的空气!明媚的阳光!逃脱这可怕的“女装地狱”!
快了!快了!大门就在眼前!光亮越来越近!
叶岚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店铺的门槛,半只身子沐浴在了傍晚温暖的夕阳余晖中
这一刻,店外的空气仿佛格外清新,带着市井的烟火气
这一刻,天边的晚霞仿佛格外绚烂,如同胜利的旌旗
这一刻,叶岚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名为“自由”的甜美滋味
“我……逃出来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甚至闭上眼睛,贪婪地深呼吸了几口“自由”的空气,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笑容
“出来真好!”
她感叹着,准备迈开腿,彻底逃离这个“恐怖”的成衣铺。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身体却突然被一股向后的力量猛地一拽!
“嗯?” 叶岚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趴在了店铺门口光洁的地板上
她困惑又惊恐地回头看去
只见兰溪月不知何时已经追了出来,此刻正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她的脚踝!而兰溪月的另一只手里,依然紧紧抓着那件黑白分明的女仆装!
兰溪月抬起头,额前几缕发丝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猎手般的兴奋和势在必得:
“想逃?没~门~哦!”
“不要啊……不要啊……救命……” 叶岚绝望地哀嚎着,双手徒劳地向前扒拉着光滑的地板,试图用指尖抠住门框或者任何能借力的东西,一点点向外蠕动,做着最后的、无望的挣扎
“走啦~最后一站,完美收官!” 兰溪月却显得游刃有余,她单手抓着叶岚的脚踝,就那么半拖半拽地,硬生生将不断扑腾、哀鸣的叶岚,重新拖回了那个宛如魔窟的试衣间
“不——要——啊——!!!”
在试衣间的门被兰溪月用脚尖“砰”地一声勾上、彻底合拢的前一秒,叶岚发出了她今晚最凄厉、也最绝望的一声哀嚎
随后,试衣间里便只剩下了兰溪月轻快、愉悦、甚至带着点满足的笑声,以及……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叶岚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成衣铺的,也不记得晚饭吃了什么,更不记得是怎么和兰溪月道的别
她只知道,当兰溪月终于“大发慈悲”宣布“今天到此为止”时,她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个地方
此刻,她独自一人,走在返回“新住处”的路上
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出窍。浑身乏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软倒。身上,依旧穿着那件作为“最终妥协”成果的淡黄色短裙——兰溪月以“穿着这么好看,别换了”为由,外加叶岚自己确实连抬起手指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就这样吧……毁灭吧……累了,真的累了……
叶岚低着头,如同梦游般,一步一步挪到了仙乐酒家,凭着残存的记忆,找到了范离的房间
她甚至懒得敲门,直接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似乎点着灯,有些光亮,但她没心思看
进门,还没走上两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无意义的低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预想中摔在地上的疼痛并未传来。身下是柔软的、带着熟悉气息的织物。
嗯?是床?
叶岚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一丝清冽的、属于男性的淡淡气息。她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警觉,反而有一种“终于可以躺平了”的解脱感
她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四肢摊开,呈一个慵懒又毫无形象的“大”字型,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一动不动。
虽然她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范离会把床铺摆在离门口这么近的地方,她的大脑已经彻底罢工,懒得去深究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
嗯……舒服了……
身心俱疲的叶岚,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仿佛终于回到了安全的港湾,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意识开始向着黑暗沉沦
然而,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和极其不雅的姿势,却把原本正在屋内另一侧打坐调息、被她开门动静惊动的范离,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范离猛地从蒲团上弹起,看着那个如同破麻袋般摔在他临时“床铺”上、还穿着极其清凉的短裙、裙摆因为动作而翻卷上去、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和……某个不可描述部位的“叶道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紧接着是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诞感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冲到门边,先是警惕地探头朝走廊两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还好,夜深人静,无人经过——然后迅速而轻巧地将房门关紧、落栓,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做贼一般
做完这一切,他才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看向床上那个毫无自觉、甚至已经开始发出轻微鼾声的始作俑者
“叶、叶道友啊……” 范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奈,他指着叶岚那毫无防备、春光乍泄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像是在努力憋笑,又像是在拼命忍耐着某种抓狂的冲动,“你……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影响?”
这成何体统!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他的名声,还有叶岚的名节,可就都完了!
然而,床上的人对此毫无反应
叶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伸手,往后摸索着,拽了拽自己翻上去的裙摆,勉强盖住了一点,然后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哦……”
随后,便再无声息,仿佛刚才那句“哦”已经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回应
范离一只手重重地拍在自己额头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床上那个穿着可爱短裙、却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可言的“少女”,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全身
怎么会有女孩子跑到别人房间,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随意啊?进门就摔,摔了就睡,还睡得这么……豪放?
再说了!就算是回自己家!谁家好姑娘会一进门就……就漏着……漏着那里,直接扑到床上挺尸啊!
范离站在原地,对着床上那个睡得毫无知觉的家伙,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饱含着无数复杂情绪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