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算了……”
看着叶岚那副如同死猪般瘫在床上、仿佛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的咸鱼模样,范离心头的火气和无奈终究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摇了摇头,走到房间角落那张略显陈旧的书桌前,提起温在小火炉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茶水温热,氤氲着淡淡的灵气与苦香
他低头,微微抿了一口,试图用茶水的苦涩压一压心头的烦闷。想找个地方坐下,但环顾四周,原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因为秋月派人送来的那张过分宽大、雕工精美的床榻而显得更加逼仄,几乎没什么像样的落脚之地。最终,他也只能认命地再次坐回床边,尽量与床上的少女保持一点距离
“范离,” 被子里传来叶岚闷闷的、带着几分幽怨的声音,她依旧把头埋在柔软的织物里,只露出凌乱的乌发,“你说你,怎么不弄间大点的屋子住啊?这也太挤了吧……” 她一边抱怨,一边不自觉地用脸颊蹭了蹭被子。不知为何,这床铺软软的,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淡香,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让她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
“住房都是宗门统一安排的。” 范离端着茶杯,语气平静地解释,“虽说我若开口,换个宽敞些的也不是难事,但既然此次是随宗门队伍前来,搞特殊化,总觉得有些不妥。”
“嗯……” 叶岚在被子下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道理。她难得地想顺着夸他两句,但搜肠刮肚半天,才憋出一个词:“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嗯……大公无私的?”
“……” 范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抽了抽。
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拐着弯损我呢?
他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继续解释道:“其实这房间原本也不算太小,主要是……秋月姑娘送过来的这张床,还有那些配套物件,实在……太大了些。”
“秋月?!”
听到这个名字,叶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脸上满是惊诧,下意识地就朝范离之前站立的方向看去
然而,目光所及,空无一人
“诶?人呢?” 她疑惑地转头,四处张望
“……我在这……” 一个闷闷的、带着无奈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
叶岚低头,这才发现范离不知何时已经被她突然起身的动作带得歪倒在一边,此刻正被她垂落的裙摆盖住了半张脸,略显狼狈地从她大腿旁“钻”了出来
“道友,咱们能不能稍微注……” 范离一边整理着自己被压皱的衣襟,一边试图提醒她注意仪态和动作幅度
“秋月来过了?!” 叶岚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她猛地俯身,双手紧紧抓住范离的肩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警惕和质问,直勾勾地盯着他,“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说!是不是你告的密!”
叶岚虽然跟秋月提过自己要出来“独立”住几天,但在秋月“和善”的再三逼问下,她可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没透露自己是要来找范离!秋月怎么会知道确切地点,还能把东西精准送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知情者里出了“叛徒”!
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自己和范离
已知叶岚是绝对不可能出卖自己的!那么,排除掉她自己,剩下的唯一嫌疑人,不就是范离了吗?!
好啊你个范离!看着人模狗样、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叛徒”!
想到这里,叶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脸都鼓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范离。可惜,她此刻睡眼惺忪、发丝凌乱、还穿着睡裙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秋月姑娘只是过来送了些你惯用的物品。” 范离被她抓着肩膀,却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洞察,“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叶道友你自己在什么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留下了什么线索呢?”
被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叶岚莫名有些心虚,气势不由弱了下去。她哼了一声,松开手,猛地扭过头,再次把自己像鸵鸟一样埋进被子里,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拒绝交流的“人形粽子”,范离再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是啊,叶道友,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或者大反派,你天天这样防贼似的防着我,动不动就炸毛,咱俩这“朋友”关系到底要怎么“培养”下去啊?
“叶道友,” 范离清了清嗓子,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今晚你就在这屋好好休息吧。我……去隔壁找间空房凑合一晚。”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衣角就被一只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死死拽住了
叶岚的脸依旧埋在被子里,但露出的耳朵尖却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粉色,声音也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坚持:“你、你不能走!我们……我们要培养感情!对,培养感情!说好了同吃同住的!”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话太羞耻,又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但那只抓着范离衣角的手却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范离:“……?”
他低头看着那只固执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床上那团“被子精”,一时之间竟有些傻眼
这……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她还真打算让自己跟她睡一张床不成?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
而被子里,叶岚却在为自己的“机智”和“深谋远虑”暗自点头
根据她阅览无数话本得来的宝贵经验,像范离这种“心思深沉”、“对月儿图谋不轨”的家伙,如果今晚放他单独出去,风险极高!
万一他“恰巧”和月儿在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时“偶遇”了呢?谁知道这家伙会趁机做出什么“卑鄙”的事情来?就算没有偶遇,万一他半夜跑去敲月儿的门,以“师兄关心师妹”的名义献殷勤呢?那对自己岂不是大大的不利?
说不定,前世这家伙就是靠这种“夜间偷袭”、“趁虚而入”的卑鄙手段,才赢得了月儿的芳心!
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也为了不让自己以后捶胸顿足、追悔莫及,今晚绝对不能放范离离开自己的视线!必须把他“栓”在身边!
嗯……或许以后,自己也该多花点心思在“盯防”范离这件事上。毕竟,追求月儿固然重要,但要是“后院起火”、“家被偷了”,那一切努力可就都付诸东流了
叶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策略无比正确,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或许是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又或许是因为这床铺实在太过舒服安心,想着想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模糊,没过多久,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便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听着被窝里传来的、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轻微呼吸声,范离有些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
“睡着了?这么快?”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和无奈。这入睡速度,简直堪比某些修为高深、能瞬间入定的老怪物了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叶岚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颊因为闷在被子里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平稳。确实是睡着了,而且睡得还挺沉
范离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半晌,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慢慢地俯下身,靠近床上熟睡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般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调侃:
“叶道友啊……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孤身一人,在别人的房间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呢?”
说着,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叶岚散落在枕边的发丝,然后……极其小心地、试图去掰开那只依旧死死攥着他衣角的手
“嗯~” 睡梦中的叶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身体不安地动了动,那只抓着衣角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攥得更紧了
“不要~不要~” 她含糊地梦呓着,仿佛在抗拒着什么,眼看就有要醒来的趋势
“……” 范离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忙收回手,屏住呼吸
这家伙……睡得这么快,睡眠质量却这么浅?警觉性还挺高?
“还有……” 范离无奈地看着那只如同铁钳般箍在自己衣角上的手,感觉额头隐隐作痛,“你能不能……把手松开啊!”
他尝试了几次,想在不惊动叶岚的前提下挣脱出来,但只要他稍微用力,叶岚便会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一副随时会惊醒的模样
反复尝试无果后,范离终于认命了。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下床的打算。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床铺边缘找了个相对宽敞的位置,背靠着床头,半躺半坐了下来
算了,就这样凑合一晚吧
夜色渐深,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叶岚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范离原本以为自己很快便会睡着,但或许是今天也经历了些事情,闭目养神了许久,竟仍是没有丝毫睡意
他重新睁开眼,借着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望向身旁熟睡的叶岚
两人并非没有靠得这么近过。玄影泉底,追逐打闹,甚至昨晚的“意外同床”……但那些时候,要么情况紧急,要么剑拔弩张,叶岚那毫不掩饰的怨气和蛮横态度,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将所有的暧昧与旖旎都隔绝在外,让范离即使身处“亲密”距离,也大多是无感,甚至只想快点摆脱
然而此刻,万籁俱寂,夜色温柔。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叶岚脸庞的柔和轮廓。两人都穿着整齐的衣物,捂得严严实实,范离甚至连一点“不该看”的春光都瞧不见
可偏偏,就是在这样“安全”而宁静的氛围里,范离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了一点不寻常的紊乱趋势?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左胸。那里,心脏正以一种比平时略快、也略重的节奏跳动着,咚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有些怔然地望着叶岚近在咫尺的脸颊。月光下,她的皮肤莹白如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翘,嘴唇……因为熟睡而微微张着,泛着健康的水润光泽,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疑似口水的痕迹?
“唔……不要……” 叶岚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手臂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恰好搭在了范离的腿上。那丝晶莹的口水,随着她的动作,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蹭到了范离的衣袍上,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湿痕
范离向来是有些轻微洁癖的。平时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他即便面上不显,心里也多少会有些膈应,会立刻避开或者清理
但此刻,看着那点小小的湿痕,又看了看叶岚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傻气的脸,他心头竟然……没有升起半分嫌弃的感觉
非但没有嫌弃,他的目光,反而像是被粘住了般,久久地停留在叶岚那微微张开、泛着水光的粉嫩嘴唇上
那点晶莹……会不会……很甜?
一个荒唐的、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范离猛地一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不合时宜的想法
“我……还真是……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啊……” 他自嘲般地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随即,他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非君子”属性,也像是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和遏制自己脱缰的思绪,他伸出手,开始尝试将叶岚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和腿,轻轻地、但坚决地从自己身上“扒”下去
没错,范离也是没想到,叶岚的睡姿能“豪放”到这种程度。他不过是稍一放松警惕,对方就像只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不知不觉间又缠了上来
黑暗中,范离似乎又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却异常耐心和轻柔,一点一点地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分开,重新恢复到“安全”的距离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夜还很长
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柔柔地洒在脸上。叶岚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解决了月儿不愿见自己的“心头大患”,她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嗯~~~”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慵懒尾音的呻吟,越发觉得搬来范离这里“同居”监视,真是个天才般的决定!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僵住了
就在她伸懒腰、身体微微后仰时,后背似乎……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着点温度的东西
“咦?这是?” 叶岚带着初醒的茫然和一丝好奇,下意识地反手向身后摸去。
触感……棍状?微微发烫?还硬硬的……再结合自己昨晚是和范离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个事实……
叶岚好歹也曾是正儿八经做了几十年的男人,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几乎要骂出口!
但是,等等!这尺寸……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心跳如擂鼓。但紧接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嫌弃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点验证和泄愤的意味,又用力握了一把!
然后,又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触电般飞快地松开
“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叶岚站在床边,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恶狠狠地瞪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范离,仿佛要在他身上瞪出两个窟窿
“变态!” 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诶?” 突然被劈头盖脸骂了一句的范离,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有些无辜地转过头看向她,满脸写着“我又怎么了?”的疑惑
“恶心!” 叶岚继续指控,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狗东西!”
“坏蛋!”
“……”
她低着脑袋,仿佛念咒一般,重复着一连串在她认知里最为“恶毒”的词汇,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却不敢再抬头看范离一眼
看着叶岚那副羞愤欲死、耳根通红、却又虚张声势的模样,范离挑了挑眉,并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叶道友,我……又做什么惹你不快了?”
“你还有脸……” 叶岚猛地抬起头,怒目而视,话说到一半,却像被掐住了脖子般,硬生生噎住了
她的目光,被脚边不远处,一块静静躺在床上的、拳头粗细的、莫约二十公分,通体幽蓝、形状略呈长柱状的晶石吸引了
那晶石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稳定的灵力波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余温?
不确定的叶岚又猛地抬头,仔细看向前方的范离。只见他衣着整齐,发髻一丝不苟,手里还端着茶杯,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会“那个”的状态……
“嘶……不会是……它吧?” 一个更荒谬,却似乎更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叶岚有些不可置信地,用脚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那块蓝色晶石
触感……温热的,坚硬的,确实是棍状……
还真是这东西啊!这是一块蕴含精纯水灵力的“温玉晶髓”,常用于辅助修炼或炼制某些法器,质地坚硬,能自行吸收储存并缓慢释放温和的灵力,所以摸上去会带点温度,形状也确实是……
叶岚看着那块蓝色的晶体,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虚惊一场”后的庆幸感涌上心头,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莫名其妙的……窃喜?
嗯……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夸张,那不科学……正常人哪有那么……
这样想着,她突然抬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了自己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叶岚!你的脑子是被昨晚的裙子同化了吗?!
在范离更加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叶岚缓缓放下手,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生无可恋、自我嫌弃以及破罐子破摔的复杂表情。她看着范离,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你……别管我。就当……就当是我疯了吧。人嘛,总有那么几天……不太正常的。”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试图将刚才那场“乌龙”和自己奇怪的心理活动糊弄过去
范离虽然觉得她这解释漏洞百出,但见她一副不愿多谈、恨不得立刻失忆的样子,也识趣地没有深究。他顺势指了指桌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呃……好吧。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买了些包子。”
叶岚正愁找不到台阶下,见范离递来话头,连忙接过:“吃包子好啊!包子肯定是要吃的!正好饿了!”
说着,她几乎是冲到桌边,拿起一个还温热的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一边努力咀嚼,一边为了掩饰尴尬,指着桌上散乱摆放着的一些闪烁着灵光的材料、符箓和几件小巧的法器,含糊地问道:
“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我为此次天罗秘境之行准备的一些东西。” 范离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张绘制着复杂纹路的符箓看了看,语气平淡
“秘境之行?天罗秘境?” 叶岚咽下口中的包子,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都金丹巅峰了吧?对于这种只允许元婴期以下修士进入的秘境,对你来说,那不是跟玩一样吗?撒撒水啦!你也太……小心谨慎了吧?准备这么多。”
她还想就范离的“过度准备”发表一番“高见”,范离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插嘴道:“对了,刚才你放在枕边的传讯石好像亮了几下,应该有信息。”
“哎呀,那个不急,小事!” 叶岚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我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你可是金丹巅峰啊!这么如临大敌的干什么?要是我现在是金丹巅峰,等我进了天罗秘境,哼哼哼……” 她开始畅想自己大杀四方、肆意搜刮宝物的美好画面
“真的……没关系吗?” 范离看着她,又确认了一次,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
被连续打断两次的叶岚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她双手叉腰,扬起下巴,瞪着范离:“哎呀!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我说没事就是没事!天大的事也等我吃完包子、批判完你的怂样再说!”
“这样啊……” 范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语气却依旧不急不缓,“其实呢,刚才传讯石上的信息,倒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叶岚
叶岚狐疑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范离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只不过是……兰师妹发来的。她说今天天气不错,想约你出去逛逛,顺便……尝尝城东新开的那家点心铺子。”
“啊——?!”
叶岚脸上的不耐和“批判”神情瞬间凝固,随即如同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狂喜
“那你不早说!!!” 她尖叫一声,如同火烧屁股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包子?不吃了!批判范离?没空!桌上的灵材符箓?哪有月儿的邀约重要!
她以惊人的速度冲回床边,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衣物。这次她没再穿那些麻烦的裙子,而是飞快地套上了一件相对简洁利落的男式长袍,胡乱地洗漱了一下,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理了理头发,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只留下一句仓促的尾音:“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桌上咬了一口的包子,和微微晃动的门扉
范离站在原地,看着叶岚如同旋风般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端起来,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叶岚冲出门前,那因为动作匆忙而再次微微敞开的衣襟下,一闪而过的、白皙精致的锁骨,以及……那片毫无束缚的、起伏的弧度
对方到底……什么时候在家里才能记得穿件胸衣啊?要是每天来这么几次视觉冲击,就算他是金丹修士,定力过人,长期下来也……有点遭不住啊
范离一边默默想着,一边将温热的茶水送入口中。
然而,茶水刚咽下去一半,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端着茶杯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茶杯,眼神有些发直
既然觉得……不太妥当,那刚才……为什么不对她直接说出来呢?
提醒她一句“注意衣着”,或者干脆让秋月再多送几件……合身的里衣过来,似乎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偏偏……什么也没说。
不仅没说,刚才看着她冲出去时,心里好像……也没有多少觉得“不妥”的感觉,反而……
范离缓缓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复杂的情绪
房间里,只剩下袅袅的茶香,和他独自一人,久久未散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