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我吗……”
直到回到仙乐酒家那间熟悉的、如今堆满了她个人物品的房间，直到沐浴的水汽氤氲又散去，直到躺上那张越来越习惯、带着淡淡熟悉气息的床铺，叶岚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像塞了一团温热的棉花
那句轻柔的、带着笑意的“我真的很喜欢你”，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次都激起层层叠叠的、不真实的喜悦涟漪
这在前世，是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画面。那时，她只能远远望着，看着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将满腔赤诚的爱意深埋心底，以为那便是永不可及的遥望
而现在，她却得到了一句来自月儿的“喜欢”，这足以让她心脏狂跳，血液奔涌，仿佛整个世界都铺满了柔光
喜欢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将来有可能……
一个更遥远、更甜蜜、也更让她面红耳赤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结为道侣？甚至……生孩子？只是“喜欢”两个字，她就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两人未来生活的图景，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快要想好了几个备选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啊！” 叶岚猛地用被子蒙住头，在床上翻滚了几下，试图把那些过于“超前”的幻想压下去，但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她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另一边——范离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块泛着微光的矿石，似乎在研究什么，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状似无意地瞟向她这边
叶岚心头一动，那些关于“牛头人”的微弱愧疚感，以及即将与范离“并肩作战”的复杂心情交织在一起。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朝范离勾了勾手指：
“喂，你过来。”
范离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迟疑和……警惕？
“这……”
他看着叶岚脸上那混合着兴奋、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的神情，心头警铃微作。理智告诉他，最近和这位“叶道友”的相处模式，似乎越来越偏离“正常朋友”的轨道，甚至有点……过火了
无论是她毫不避讳的同居要求，还是那些毫无边界感的肢体接触，都在挑战着他习惯的社交距离。在事情变得更奇怪、更难以收拾之前，保持适当的距离，或许才是明智之举
然而，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在微弱地反驳：和叶岚相处，虽然时常鸡飞狗跳，充满意外和“惊吓”，但不可否认，也常常带来意想不到的……趣味？轻松？甚至，有那么一点点……习惯了她的存在？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拉扯。最终，理智还是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范离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痛改前非”、“幡然醒悟”的严肃表情，对着叶岚，郑重地、甚至带着点劝诫意味地摇了摇头：
“我拒绝。叶道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我们现在这种……‘同居’的行为，是不合宜的，是不妥当的，是不……唔！”
他试图展开一番关于“男女有别”、“社交礼仪”以及“个人空间重要性”的论述，然而话刚开了个头，叶岚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从床上一跃而起，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
然后，在范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伸出双臂，以一种极其突兀又带着点“哥俩好”意味的姿势，一把将范离的脑袋揽进了自己怀里
“委屈你了。” 叶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歉意和“大度”的意味
范离：“……诶？”
鼻尖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柔软，混合着少女沐浴后清新的皂角香气和一丝独特的体香，范离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些关于“保持距离”的理性思考，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接触冲击得七零八落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这“投怀送抱”的冲击，叶岚的双臂骤然收紧，如同铁箍般牢牢锁住了他的脖颈——一个标准的、极具压迫感的十字固雏形
“诶？！” 范离被勒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这看似纤细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
刚才那一瞬间升起的、不合时宜的绮念，瞬间被强烈的窒息感驱散得无影无踪
“我发现啊，” 叶岚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头顶响起，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未减，“你还真是我的幸运星！自从跟你‘做了朋友’，好事一件接着一件！月儿她……咳，反正就是好事连连！” 她及时刹住话头，没把兰溪月的事情说出来
范离被她勒得脸色微微发红，想说话却被卡着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所以呢，” 叶岚笑眯眯地低下头，迫使范离不得不仰头与她对视，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和不容置疑的光芒，“这次天罗秘境，我要跟着你！你可不能趁我睡着，或者一个不注意，就自己偷偷溜了哦！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行动’的，对吧？”
这样……应该就能完美完成月儿的嘱托了吧？既能“保护”范离不被那个姓夜的坏女人接近，又能名正言顺地跟着他，防止他私下里搞什么小动作接近月儿
一箭双雕！叶岚为自己的“机智”暗自点赞
一想到月儿那句“喜欢”和温柔的拥抱，再看着眼前这张因为被自己“锁喉”而略显憋屈的脸庞，叶岚忽然觉得，范离看起来……好像顺眼了不少
兄弟，你早说你是月儿的师兄啊！早知道月儿这么看重你，咱们说不定早就化干戈为玉帛，成为好朋友了！也省得我之前看你那么不顺眼。叶岚心中不无遗憾地想着，仿佛之前对范离的种种敌意都只是误会一场
“嘻嘻。” 想到美好的未来，叶岚忍不住笑出了声，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一点
范离：“……”
“咳……叶、叶道友……松……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范离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哦哦哦！抱歉抱歉！” 叶岚如梦初醒，连忙放松了些力道，十字固从“致命锁喉”变成了“友好禁锢”，但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脖子，没有完全松开的意思。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近了些，仿佛真是关系亲密的挚友在勾肩搭背
“……” 范离无语望天花板，放弃挣扎
“好了，晚安！我要睡了！” 叶岚宣布，然后就这么半挂半搂着范离，身体往后一仰，带着他一起倒向了床铺，还顺便用另一只手扯过被子，盖住了两人
这……这能睡得着才怪吧？！范离被带得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侧躺在床边，看着近在咫尺、呼吸已经开始变得均匀绵长的叶岚，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不该在“睡觉”这件事上质疑叶岚
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耳边就传来了叶岚轻柔而规律的、甚至带着点细小呼噜声的鼾声。她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还睡得这么香？！
范离侧着脸，看着叶岚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睫如蝶翼般安静栖息，嘴唇微微嘟着，卸下了白日里的所有防备和机锋，只剩下纯然的安宁
这到底是……信得过我？还是信不过我？
说信得过吧，她连睡觉都要用这种近乎“绑架”的方式锁着自己，生怕自己跑了。
说信不过吧，她又敢在这样近的距离、以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沉沉睡去，仿佛笃定自己不会对她不利。
真是个……奇怪又矛盾的女人
范离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把她手臂挪开的尝试。他不再去看那张扰乱心神的睡颜，闭上眼，开始凝神静气，调动体内灵力，同时分出一缕神识，开始继续在那些准备好的灵材上，耐心地勾勒、加固一道道繁复的防护与隐匿符文
不知为何，对于这次天罗秘境之行，他心中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多做些准备，总不会错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色微明
范离准时从浅层入定中醒来，眼眸清明，毫无倦色。他微微低头，看向依旧像只树袋熊般挂在自己身上的叶岚
目光落在自己胸前衣襟上那片明显的、形状可疑的深色水渍时，范离的额角不易察觉地跳了跳
果然……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何时，叶岚锁着他脖颈的手臂已经滑落到了他腰间，改为紧紧环抱的姿势，脑袋更是毫不客气地枕在他胸前，嘴角那点可疑的水痕，显然就是罪证
“该起床了，叶道友。” 范离的声音平静无波，同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叶岚睡得红扑扑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嗯……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嘛……” 叶岚含糊地嘟囔着，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皱着眉，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试图拍掉脸上的“骚扰”，脑袋还在他胸前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唉……
范离看着她这副赖床的娇憨模样，深知一时半会儿是叫不醒这位“睡神”了。秘境开启在即，时间不等人。他只能尝试着，轻轻去掰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打算先脱身再说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叶岚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用力
叶岚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瞬间清醒、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哪里有半分睡意？直直地、带着一丝刚被惊扰的警惕，看向近在咫尺的范离
两人就这么在极近的距离内对视着，呼吸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和凝滞
最终还是叶岚先反应过来，眼中的锐利迅速褪去，换上了惯常的、带着点迷糊和理所当然的神情，甚至还主动打破了沉默
“早……早啊。”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范离：“……”
“不早了，” 范离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顺势坐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整理自己微皱的衣袍，“快收拾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见叶岚的手臂已经松开，范离也不再耽搁，迅速换上了一身更适合秘境行动的利落劲装
叶岚也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开始收拾自己。两人动作都不慢，很快便准备妥当
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范离和叶岚并肩走出仙乐酒家，汇入了前往秘境入口的人流。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看似并肩，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秘境入口附近的集合点，早已聚集了各宗各派的弟子，人声鼎沸
凌霄宗的队伍中，一个梳着可爱丸子头、脸蛋圆嘟嘟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拉着兰溪月的衣角，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兰姐姐，大师兄这次……真的会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全悠悠，凌霄宗这一代年纪最小、也最受宠爱的弟子，此刻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兰溪月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全悠悠柔软的发顶，笑容明媚：“会的呀，悠悠放心。我前几天还见到师兄了呢，他答应了的。” 看着眼前这个像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师妹，兰溪月心都要化了。整个凌霄宗上下，谁不疼这个古灵精怪又乖巧懂事的小丫头？连她自己，也对这个小师妹喜爱得紧。只是不知全师叔怎么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出来参加秘境试炼
全悠悠用力摇了摇头，小手握成拳头，努力做出勇敢的样子：“悠悠不紧张……悠悠会保护兰姐姐，还有……保护大师兄的！” 虽然声音还是软软的，但小脸上的表情却格外认真
看着她这副明明紧张却强装坚强的可爱模样，兰溪月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着逗她：“好啊，那到时候悠悠可要好好保护姐姐哦！”
“嗯！” 全悠悠眼睛一亮，重重点头，但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小脑袋耷拉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可是……悠悠从来没见过大师兄。兰姐姐，大师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全悠悠的心情很复杂。既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又有点害怕
“师兄啊……” 兰溪月想了想，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与信赖，“嗯～是一个很好、很可靠的人呢。”
“是嘛……” 全悠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那兰姐姐和师兄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定很好很好吧？”
“诶？是……是啊。” 兰溪月脸颊微热，点了点头。她和师兄的感情，自然是不用多说的
“那……” 全悠悠眨巴着大眼睛，问出了一个让兰溪月瞬间脸红到脖子根的问题，“兰姐姐以后要和大师兄结成道侣吗？就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永远在一起？”
“道……道侣？！” 兰溪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呼出声，脸颊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和师兄……结成道侣？一辈子在一起？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好像……也挺不错的？师兄那么厉害，又那么照顾自己……等等！我在想什么啊！兰溪月猛地甩了甩头，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拍出去
“咳、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低头看着全悠悠那双纯净无邪的大眼睛，试探着问，“悠悠……你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 全悠悠用力点头，一副“我很懂”的样子，“道侣就是两个人可以一直一起玩，永远不分开！”
一直一起玩？永远不分开？兰溪月愣了愣，总觉得这个解释哪里怪怪的，但又好像……没完全错？
“诶……悠悠啊，” 兰溪月斟酌着用词，试图给小孩子一个更“正确”的认知，“道侣呢，可不只是简单的玩伴哦。道侣是……是更重要的关系，是要两个人一起生活、修炼、面对所有事情，要……要过一辈子的。”
“一辈子？” 全悠悠的小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一辈子有多长？在她有限的生命体验里，一个再好玩的东西，玩上几十天好像也就没那么好玩了。如果要和一个人一直玩玩、永远也不能分开……那听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好玩？
小姑娘皱着秀气的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那……悠悠以后不要道侣了。”
兰溪月：“……” 她突然有种教坏小孩子的负罪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道侣”的真正含义和美好之处，毕竟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正当她有些窘迫，不知该如何接话时，周围地面的巨大传送法阵忽然亮起了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复杂的符文线条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转
传送即将开启！
兰溪月精神一振，暂时抛开了尴尬，慌忙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师兄呢？不是说好在这里集合的吗？怎么还没看到人？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传讯石轻轻震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兰溪月连忙拿起，注入一丝灵力，范离的声音平静地从中传出：
“师妹，有些突发状况需要处理，稍晚一些。我们在天罗秘境中汇合，不必担心，照顾好悠悠和其他师弟师妹。”
师兄……不来了？
兰溪月握着传讯石，看着周围逐渐被法阵光芒笼罩的同门，又看了看身边仰着小脸、满眼期待的全悠悠，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细微的失落。但很快，她将这丝情绪压下，对全悠悠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牵紧了她的小手
“悠悠乖，大师兄有点事情，等下在秘境里面和我们汇合。我们要先出发了哦。”
全悠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回握住兰溪月。
光芒渐盛，将凌霄宗众人的身影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