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的头铁程度，显然超过了这位圣光教会老修女的预料。
几人刚离开余晖公馆不久，位置还比较偏僻，街上的行人也不多。
但艾琳根本没有压低声音，不仅小米莉疑惑地回过了头，路边仅有的几个行人也扭头看了过来。
一些躲在窄巷的乞丐、隐藏在阴影中的暗探，也将他们的视线，朝着这边投了过来。
奉命守在小米莉身边的两位圣骑士，听到艾琳的质问后，齐齐握紧了手中剑柄。
警惕的视线看向四周，震慑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后，也落在了艾琳和那位戒律修女身上。
艾琳身正不怕影子斜，挑眉昂首以对。
而当面被扣了一顶“另有所图”的帽子，还和霍恩家联系起来的老修女，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
“你胡说什么？！我、我什么时候说，米莉该被马车撞死了！”
精致却掩不住皱纹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似的，勾勒金边的高阶修女服下，双肩剧烈颤抖了起来。
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那条平时用来管教低阶修女的皮鞭。
一看这老修女要动手，艾琳身为骑士，那当然就更不怂了。
现在她才是那个冒着生命危险，从前天晚上那场截杀中，救下米莉的大功臣。
马库斯主教都在城外营地中，当面对她表达过谢意。
哪里轮到一个戒律修女，刚见面就逼逼叨叨。
铮——！
腰间刺剑出鞘半截，剑刃明晃晃地反着阳光，直接照在了老修女的眼睛上。
见到艾琳拔剑，这圣光教的老修女当即神色一僵。
松松垮垮的脸皮，抽搐似的抖动了两下，眼里满是“你竟敢污蔑我”的震惊和愤怒。
左右看看周围人的目光，又恶狠狠地瞪着眼睛，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子。
但是，她毕竟还没有失去理智。
戒律修女主修精神力、圣光神术，就算是达到了四阶，也不可能在近身战中胜过一名二阶骑士。
而且这还是在大街上，在米莉和两位护教圣光骑士面前。
一个刚立了大功的平民骑士，可以毫无顾忌。
但自认德高望重的戒律老修女，却不甘心自降身份。
所以，只能将摸在鞭子上的手缩了回去，忍下怒气。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怒气冲冲地争辩道。
“我只是以霍恩家族、以你的经历为例，提醒你这个乡下来的骑士，进了城要长眼色，别给自己惹麻烦。
今天你敢对传承数百年，曾经在魔王战争中冲锋在前，为白雾城的建设作出无数贡献的尊贵家族举起长剑。
谁能保证，明天你不会因为一时的激愤，将屠刀指向无辜的平民、仁慈的教士，甚至是……”
不等这位老修女把话说完，艾琳猛地将刺剑完全抽出。
单手持剑直指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胸前，腰背挺直躬身行了一礼。
正是骑士职业者，决定发起决斗前的标准礼仪。
她虽然穿着一身女仆装，但行礼时却动作标准利落、眼神锐利如铁。
就连那两位三阶圣光骑士，见到艾琳的反应后都不自觉地全身紧绷，稍微站直了一些。
“阁下！报上你的姓名与教会职衔！”
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艾琳声音洪亮。
“你无端污蔑我的品行，更要以贵族之名，妄图逼迫我背弃‘守护弱小、坚守正义’的骑士信条。
这既是对我的羞辱，更是对我恪守的骑士精神的践踏。
如果你不愿收回刚才的污蔑之言，我就要以骑士之名向你发起决斗。
请用你手中的武器，捍卫你所言的规矩，我也要用同样的方式证明我的骑士信条绝非空谈！”
听到争论要演变成决斗，路边原本三三两两的行人都聚了过来，围在远处凑热闹、窃窃私语。
护在米莉身边的两位圣光骑士，原本看起来是想要上前劝阻。
但见到艾琳那坚定的语气和眼神，还有她捍卫骑士精神的决心。
同为骑士，一时间也有些为难、不好开口。
而彻底被逼到角落的戒律修女，就像只连续跑了几百里的老山羊一样，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竭力维持着她愤怒到极致，但又不得不努力控制的模样。
刚想开口辩解些什么，艾琳就直接打断，不卑不亢地再问一句。
“阁下！报上你的姓名与教会职衔！”
根本不给她再说其他话的机会，直到她正面回应说。
“我是北境圣光教廷，高级戒律修女，赫丝特……”
老修女的话刚说到一半，把自己的教职和名字报出来后，却卡住了。
张了张嘴，硬是没有讲出自己的家族姓氏。
直到艾琳狐疑地眯起了眼睛，她才一咬牙，直言道。
“我是高级戒律修女，赫斯特·霍恩，别用你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的骨血虽然来自霍恩家，但我早已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了仁慈的圣光。
霍恩家族后辈行为不当，险些误伤米莉小姐，自然应当得到相应的惩罚。
昨天，马库斯主教亲自命我成为米莉的监护者，教导她成为一名合格的修女。
你没有资格因为我的家族，质疑我对于圣光的信仰、对马库斯主教的忠诚！”
赫斯特说这番话时，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
一脸认真到近乎视死如归的模样，仿佛半点虚言也没有。
艾琳本想再嘲讽她两句，但眼角余光一扫，竟然发现米莉的小脸已经阴沉了下来。
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冷幽幽地盯着老修女，就和前天夜里，在密林里遭到截杀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艾琳甚至看到她的小手，已经悄悄摸向了修女裙下。
眼看着，就要掏出那柄随身的小折叠钉头锤了。
想想要是在这里，彻底闹僵也不好。
这老修女既然是马库斯主教派来的，应该还是值得信任的吧……
想到这里，艾琳也不再逼迫，手腕一沉将刺剑收回剑鞘。
“我明白了。”
她淡淡开口，顺势给了双方台阶。
“你既已是圣光教会的戒律修女，自然该以教会与米莉小姐为重。
记得不要因为家族私情私利，再说出些什么偏袒霍恩家的话。”
话音落下，艾琳就直接无视了站在原地、依旧气得发抖的赫斯特修女。
转头看向身旁两位圣光骑士，行礼时语气客气得体。
“抱歉了二位，刚才一时冲动，有些耽误时间了。”
两位圣光骑士对视一眼，脸上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肃穆，可话语里却藏不住对艾琳的欣赏。
“艾琳骑士不必致歉，捍卫骑士精神，本就是分内之事。”
“我们都看在眼里，理解。”
围观的行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渐渐三三两两地散去。
只留赫斯特修女僵在原地，一张老脸青一阵红一阵。
最终只能死死咬着牙，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闷着头，快步跟上了队伍。
一行人不再多语，沿着街道前行，最终进入了圣光教会的范围。
米莉的母亲玛丽亚，正是在教会旁，那座独立附属的圣疗静养院中养伤。
而此时，正陪着小米莉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说笑的艾琳，完全没有察觉到。
白雾城圣光教会的最高掌权者，主教马库斯，正站在环绕着花藤与爬山虎的石廊下。
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艾琳的一举一动，目光里，似乎隐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