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秋,来得比往年都早,梧桐叶刚泛黄就被冷风卷着,贴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像一张张挥之不去的愁脸。我被三个人堵在高三(2)班的门口,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墙,校服后领被揪得老高,勒得我喘不过气,下巴被一只带着烟味的手捏着,被迫抬头,撞进一双满是恶意的眼睛里。
“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挺能装清高的吗?”为首的男生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我偏头想躲,脸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旁边就是年级老师的办公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传来老师批改作业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闲聊。我拼尽全力睁着眼睛,目光黏在那道缝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喉咙里堵着呜咽,想喊,却被恐惧掐住了声带,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我盼着有人出来,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呵斥一句。可那道缝里的动静始终如常,没有人愿意探头看一眼这走廊里的不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教物理的李老师端着水杯走出来,他的目光扫过我,扫过揪着我的那几个人,甚至在我红肿的脸颊上顿了顿,却只是皱了皱眉,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向楼梯口,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那一刻,所有的期待都碎成了粉末,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钻进我的衣领,贴着骨头缝往下凉。原来绝望不是大哭大闹,是心里的那一点光,被人硬生生掐灭,连一点余温都不剩。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差到连老师都不愿多看一眼,差到连被拯救的资格都没有。
拳头落在我的后背、胳膊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刻意的羞辱,他们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说我是没人要的怪胎,说我阴沉沉的像个鬼。我蜷缩着身体,抱着头,任由那些拳脚落下,意识开始模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冰冷又荒芜。
“你们他妈放开他!”
一声暴怒的喝骂突然划破走廊的死寂,带着少年人的戾气和不顾一切。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揪着我衣领的手松了,围着我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有人骂骂咧咧地还手,却被打得节节败退。
“林知意,你他妈疯了?敢管老子的事!”
林知意。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猝不及防撞进我灰暗的世界。我抬起头,看见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挡在我身前,后背挺得笔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他的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带着怒意,眼神冷得像冰,盯着那些落荒而逃的人,“再让我看见你们动他一下,我废了你们。”
那些人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跑了,走廊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和林知意。
他转过身,看见我蜷缩在地上,脸上带着巴掌印,嘴角破了,胳膊上还有几道抓痕,刚才的怒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怕吓到我,“疼吗?”
我看着他,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砸在他的手背上。我张着嘴,却哭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张开手臂,轻轻把我抱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橘子味,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温度。他拍着我的背,一下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嘴里反复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我哭累了,抽噎着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贴在我的耳边,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别听他们的,你一点都不差,你很好,真的很好。”
那是我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在此之前,我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忽视和恶意的诋毁,我以为自己就像墙角的苔藓,只能在阴暗里苟活,却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为我挺身而出,愿意抱着我,告诉我,我很好。
走廊的风还在吹,可我却觉得,好像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