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绿树成荫的大道旁。
慕容无忧被身着蓝色西装的护卫随手扔在路边。望着那人催动空间之力,转瞬折返回去,她面上无喜无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情绪。
她本就没带任何行囊包裹,方才察觉到有人靠近,无玥便立刻回到了武魄卡中。她连收拾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人直接提着丢了出来。
“走吧。”
无玥忽然现身,轻轻牵起她的小手。
“嗯!”
慕容无忧应声,跟着无玥,一同朝远处的城市走去。
不知走了多远,或许是真的累了,她终于小声开口:
“我们要去哪啊?”
说着,她扯下头上用来遮挡的头套,一头柔软的粉发散落下来,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耳尖还凝着淡淡的、湿润的雾气。
无玥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我也不知道。”
慕容无忧没有抱怨,只是拉着无玥,在路边一棵树下的石块上坐下,一边休息,一边默默思索接下来该去往哪里。
“你觉得,我以后该做些什么?”
正不知如何开口的无玥被她一问,当即认真想了想,开口道:
“我想当世界之王。到时候,你也是世界之王,我们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着我们。”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你想不想当?”
说完,祂满怀期待地看向慕容无忧,盼着她能赞同自己这个宏大的愿望。
慕容无忧却只是平静望着大道上来往的车辆,淡淡开口:
“现在就没人管我们,我们不就已经是世界之王了吗?”
在婶婶家从未受过正经教导的她,并不明白“王”真正的含义,只当是不被人管束而已。
无玥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细想之下,似乎又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不对!”
祂还是固执地反驳。
“我说的世界之王,是……是我们都是大王,所有人都要伺候我们。”
“嗯,这样才是世界之王!”
无玥加重语气,仿佛这样说,慕容无忧就能真正明白。
“可婶婶她们,不就像是世界之王吗?我们再当……会不会被……”
她没敢把“打”字说出口,怕无玥一听被“打”会灰心丧气。
“不对!她才不是!”
无玥急声道,“世界之王是……是……”
“哎呀,反正她就不是!”
“你别说这个了,等我当上世界之王,你就知道了!”
无玥有些气急败坏,祂真是被自己气到了:不和自己想法一样就算了,还不赞同自己,真是,平地摔倒了只能怪地面,反正绝对不是自己的错。
“哦……”
慕容无忧小声应了一声,像是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对的话,让无玥更生气。
可事实告诉她,她好像有点多此一举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都愿意让你一起当世界之王了,你却这样!我不想理你了!”
在无玥听来,慕容无忧那一声轻飘飘的“哦”,充满了不在意和不屑,自己伟大的梦想居然在别人眼里如此孩子气,让祂显得幼稚又滑稽,一时间,祂真生气了。
“诶!我……我没有!”
“我当然也想当世界之王,只是……”
只是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语无伦次想解释,可无玥却没给机会。
“闭嘴!”
“你不想当世界之王,那我就自己当好了,反正你也无所谓!”
说完,祂又消散回到了武魄卡中,不听慕容无忧任何辩解。
看着光芒变暗的武魄卡,慕容无忧有些无措,轻轻擦了擦表面,见毫无反应,最后只好收起。
突然,轰的一声。
面前的大道上被某种巨物砸出一个大坑,烟尘弥漫。
慕容无忧被这巨响吓了一跳,闻声望去。
只见大坑中,烟尘渐散,一个两米高的人形生物抬头与她对上眼。那人形生物一身金属质感的银色身躯,也可以说是机械生命体,高大又健壮,尾部还有一根长而细的银色尾钩。
没等慕容无忧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东西,便见那人形生物举起手,手中握着一块类似于令牌的东西,其上还逐渐变换着奇形异兽的图案,最终图案定型在一只张着四臂嘶吼的螳螂图案上。
【形兽召唤·疾行肢解者】
机械声音迅速落下,四臂螳螂图案闪烁,整块令牌也蜕变成了螳螂风格。同时,令牌面前的虚空撕裂出交叉的刀芒,虚空裂开,从里面走出一只如同令牌上的四臂螳螂。
四臂螳螂张牙舞爪,没有听从那人形生物的指示,上来就直接对慕容无忧举起巨镰,而那人形生物就冷漠地站在一旁,像是默认般注视着。
看着近在眼前的巨镰,慕容无忧一时被吓愣住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
“奇尔加鲁王!”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只蓝金色、似狮又似熊的庞大生物挡在了慕容无忧面前,一只手抵挡住攻击,另一只手挥爪反击。
“别发呆了,过来!”
紫金色的荆棘藤蔓从身后袭来,缠住慕容无忧就往后拽。等慕容无忧反应过来的时候,刚想挣扎,就见荆棘的另一端原来是无玥。
“无玥!”
慕容无忧惊喜地叫了一声。
无玥没有回应,两只手里捧着一本大书。祂先是瞅了瞅手中暗紫色的“启晓鉴识之书”,又瞅了瞅对面手上的“形兽令”。
“终焉主权大赛?”
“什么?”
慕容无忧没听清祂说什么,疾行肢解者挥出的刀芒就擦着她的耳边应声而过。
……
“啊啊啊!”
“无玥快救我!我不要死啊!”
慕容无忧本来想跑,但被紫金藤蔓绑着,动不了,所以只能闭着眼睛大吼大叫。
“啊啊啊!”
“谁来救救我!我不要死啊!”
“无玥!快救救我!”
“快救我呀!”
慕容无忧虽然被缠着,但丝毫不妨碍她挣扎着扭来扭去。她叫喊起来的时候,那有点儿震耳欲聋的声音迅速吸引了在场的所有目光,也导致了接下来的状况。
等她喊叫了一段时间后,察觉到突然变得安静的时候——包括人形怪物、疾行肢解者都停止了战斗,奇尔加鲁王转过头,连无玥也一样,都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她,似是不理解她这是什么行为。
停止叫喊的慕容无忧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别扭,但丝毫不影响她此时害怕的心情,朝一旁还在有些愣神的无玥大喊了一声:
“无玥快救我!”
无玥像是才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用藤蔓把她拉得离自己近了点。
“可以松开一点吗?我有点不舒服。”
慕容无忧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像极了委屈的小猫。
无玥又不说话了,但还是给她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松开,依旧被缠着。
【形兽召唤·大拟齿虫】
【形兽召唤·金环元须】
【形兽召唤·渡奴仞乾】
【形兽召唤·破破破·灾王兽】
【形兽召唤·夭甲G】
那人形生物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上来就直接五连召唤。
“呃吐土!卡作姆……寄路多……”
“永别了!奇怪的……小活体……”
低沉、压抑的怪异音节,通过他手中的“形兽令”翻译出来。话音落地的瞬间,他似乎按下了“形兽令”上某个开关,五个奇怪兽形图案相继出现在他周身,旋转,最后贴合在他身上。
“形兽融合·金环破仞王!”
白光一闪,原本怪异的人形生物变成了一个造型诡异的存在:原本的头部位置变成了一个竖着的、冒着金光的金环;原本健壮的上半身消失不见,化作黄黑色的雾态,延伸至下半身;四肢也不见踪影,左右两边多出两对金环——上半部分左右两对侧立,从中延伸出两根金色巨角般的利刃;下半部左右两对则从中延伸出无数蛆虫般的金色触手,扭曲、蠕动,恶心无比。
也就在他融合完毕、现身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击。
左右两边肩膀处的两个巨刃转向对准慕容无忧和无玥,利刃如毒针般不断射出,如机枪扫射般,向两人横扫而去。
咻咻咻咻咻咻——
两人所在的地方不断被砸出烟尘,炸响声混乱,一度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刷的一声。
混乱的烟尘被劈成两半,从中飞出一道剑气的同时,也走出一道冷艳的身影。
一身暗黑哥特风的修身礼服长裙,一头黑发长度及腰,发丝柔顺且带有自然的垂坠感,发尾微微内扣并带有参差不齐的碎剪效果,像狼尾一样利落又野性。冷冽又带着破碎感的精美轮廓,配上疏离又淡漠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像一支长在荆棘里的黑玫瑰,引人瞩目的同时又让人望而生畏。
剑气直直朝那金环破仞王斩去,只是,让人疑惑的是,剑气竟径直穿了过去,像斩在空气上一样。
可不等金环破仞王做出下一步动作,那冷艳身影已然闪身,一手贯穿了他的身体,从中硬生生拽出了“形兽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家常便饭。
而失去了“形兽令”的人形生物则踉跄着跪倒在地,丧失生机,躯体化作能量被“形兽令”吞噬。
她回头,扫视四周。四臂螳螂已经不见了,应当是随着人形生物一同消失,只剩下被砍得乱七八糟的树林中,奄奄一息、满身是伤的奇尔加鲁王。
视线再转,正巧与两双一前一后的目光对上。双方相对,凝重的气氛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沉寂下来。
慕容无忧和无玥微张着嘴,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而她们对面那个冷艳的女人,却在二人露出震惊表情的时候,露出了一丝笑容——发自内心、开心又放松的笑。
无玥连忙捡起一旁刚刚丢掉的“启晓鉴识之书”查看,可书上除了一片空白,就是一片空白,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为什么!”
“你又是谁!”
无玥再看向那张脸,只觉得莫名脊背发寒,忍不住颤声问道。
慕容无忧又将视线转回到无玥脸上,仔细一对比——那轮廓,还有那尖尖的双耳,像,太像了。可为什么?难道是……妈妈?
“你是妈妈吗?”
慕容无忧有些小声地问出了口。
无玥则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原本还带着淡淡笑意的冷艳身影,在听到“妈妈”二字时,瞬间沉下脸,可也只是那么一瞬。调整过后,她又再次望向二人,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没有淡漠、疏离,反而是如释重负,与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
然后就这般看着二人,消散了,如同不存在一般,或是幻觉一般,缓缓消散。
二人四目相对,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结果又一道声音响起了。
“哼哼~”
“看来,我来的真是时候啊。”
娇魅又带着点癫狂的女声响起。